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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子 第14页

作者:千寻

“那个男人伤你太深?”

“不对,我想清楚了,伤害我的其实是我自己,我把一个男人陷在他不要的婚姻里,我用尽力气想留住他,回过头却发现,留住的是自己的心,我这叫自作自受。”

直到现在,她仍然没学乖,还是自作自受,还是怨不得别人。

以前,她以为阿浪是争取一段短暂幸福,可是日子尚未走到尽头,她已然明白,做错了……

得到幸福又失去幸福后,她必须付出加倍心痛。都怪她笨,永远学不来教训。

“是我绑住自己,不是小昀绑住我?”他举一反三问。

“嗯,老师教过,退一步海阔天空,我发现这句话用在爱情上,也通。”

“退一步海阔天空?”

“爱是乐于见他快乐、听他有成就、看他幸福,他活得精彩我便精彩,并非一定要把他留下、扣住、绑缚。”

“你做得到吗?”

“我有努力在做耶。”她给他一个泡过龙眼蜜的笑脸。

阿浪懂了,她的离开是给那个男人一片辽阔大海,任他飞扬自在;而他的离开纯粹是对符昀的惩罚,要她的良心不好过。

她比他,更善良。

“雨佩,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在我离开之前,如果你发现自己爱上我,一定要告诉我。”

他改变心意了,如果他的爱情不在符昀身上,那么他愿意让黎雨佩拉住他的爱情线。

版诉他?不好,她才不想害他。

曾经有人告诉过她,“这是注定,爱你的人会死,你爱的人会离开。”

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注定的啊!难怪亲人不留、爱情找不到线头,这是她的命。

“你这个人很强调公平,对不对?”她问。

“对。”

“如果我说我爱你,你也会付出同样的心力,让自己爱上我,对不对?”

“对。”

“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黎雨佩叹息。这么好的人,说什么也舍不得他死去,即使他说过她的逻辑有问题,即使在碰到她之前,他的生命长短已经注定,可是……她坚持不害他,不害一个体贴、公平,在爱情里出过车祸的好男人。

第6章(1)

二○○八年六月二十八日。

纽约下了一场大雨,为炎热的天气增添些许凉意。

阿浪生病了,他从前天晚上开始发高烧,连续两天烧烧退退,吓得黎雨佩手足无措,她要带他去看医生,他却打死不肯。

他坚持自己的身体很好,坚持这点小靶冒不是他的对手。

但……真的只是小靶冒吗?她不敢问破,只好把心担着,把慌张压在胸月复。

她小心翼翼、彻夜不眠的照顾他,偶尔他醒来,丢给她一个笑脸,她就快乐得想要飞上天。

她为他做清粥暖胃,他很合作,整碗都吃光光;她帮他擦澡,翻身、抬手、抬腿,他充分配合;她喂他吃成药,他眉头皱也不皱,说吞就吞,也不怕她这个没有执照的密医会不会害死自己。

除了不看医生,他绝对是个配合度百分百的好病人。

一直到今天中午,他的烧终于退了,黎雨佩才放下了心,趴在床边照顾他的时候,模模糊糊的睡着了。

她不停作梦,梦见自己抱着一大堆钞票对阿浪大喊,“我有两百万、两千万,我买你一年、五年好不好?”

阿浪对她摇头,嘴角衔了讥笑。

她不死心,用力抱住他的腰,不让他走,她不停地嚷嚷,“我给你买城堡、买游艇,你留下好不好?”

这时,一个穿着黑披风、手拿镣铐的男人走到啊浪身边,寒风袭来,让她全身起哆嗦。

“他不会跟你走,他只会跟我走。”他的嗓音锐利刺耳,像铁片刮磨着玻璃。

语毕,他手中的镣铐往天空一抛,落下的时候,紧箍在阿浪的脖子上。

“不要!”她大喊着冲上前,用力撕啊、扯啊、咬啊,她想扯开铁链,可是铁链怎么弄也弄不断,她扯得十指鲜血直流,染了阿浪满脸满头……

“走吧!”黑披风男人拉一下手中的铁链,阿浪便身不由己,随着他远去。

“阿浪……”

黎雨佩在哭叫中惊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阿浪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床边,他带来的随身行李摆在椅子上。

“作恶梦了?”

“嗯。”她用力点头,可怜兮兮地向他伸开双臂。

他莞尔,抹去她的眼泪,把她收纳入怀。被他的体温环绕,那些心惊胆战随即离开。

“梦见什么?”

“梦见……”梦见她愿意为他散尽家产,可惜她的对手是死神,每次碰到它,她总是落败。终有一天,她会走到死神面前,到时她一定要用凶恶的口吻说:“你对我,真坏!”

“为什么不说?”阿浪扯扯她的长头发,把她飞掉的注意力拉回来。

“我……忘记了。”她低声说谎。

“为一个记不得的梦哭成这样,笨蛋。”手臂箍紧,他喜欢她在自己怀里的充实感。

“你要走了吗?”

“对,我们约定的时间到了。”

时间到了呀,好快,才转眼,怎么时间就到了?!她讨厌光阴似箭、岁月如梭,讨厌分秒从指缝间流过,她开始讨厌起时序更迭、季节交错。

“还有两天。”她不满地说道。

“我订了明天的飞机。”

“你要回台湾吗?”

“对。”他没骗她,如果她主动提起,他并不介意缓个几天和她同行,但重点是——她必须主动提起。

“这次回去,你会告诉小昀,你不介意她和阿扬的爱情了吗?”她知道他已经和符昀联络上。

“会,这次回去,我会以哥哥的身份,陪她走进礼堂。”是她说的,退一步、海阔天空。他听进去,并且努力学习。

黎雨佩点头。这样很好,不该让活的人留下遗憾。“那……我们还有整整一天,你没意见的话……”

“这一天,你想做什么?”

“我们去玩,好不好?”

“玩什么?”

“不知道,就是玩。”

他对玩不感兴趣,而她对玩没有经验,两人讨论了老半天,他们作出的还是原始决定——出去玩。

贝住他的手,黎雨佩笑得满脸甜。去哪里,她不在意,只要在阿浪身边,她就好开心。

这是个坏习惯,可是没关系,反正不管她要不要,明天开始她都得戒除这个习惯,学会自立自强、独立不惊。

她飞快跳下床,换好衣服、洗好澡,用最短的时间处理琐事,把最长的时间留在他身旁。

两人走在纽约的街道上,十指相扣,两只相贴的手臂,晃啊晃,晃得两个人、两颗心,忘记明日将要别离。

“来玩一个游戏。”黎雨佩说。

“什么游戏?”他乐意配合。

“我们对每个走过我们面前的人微笑,看谁可以得到比较多的笑容。”

“一定是我。”阿浪指指自己,说得很笃定。

“为什么?”

“因为我比较帅。”

“可是我比较美。”她也不让他。

就这样,游戏开炮。他一个、她一个,他两个、她两个,然后她三个、四个、五个,他三个、她六七八九个……

十分钟后,她站定,转过身,得意洋洋地望他。“看吧,我赢了,我的笑容比较甜。”

“不对,是刚刚好经过我们身边的都是男人,而且他们不是同性恋。”

“不对,是你的笑容不够真诚。”

“不对,是你用美色迷惑男人。”

他们一句对一句,对到最后,两人视线相交,同时笑出声。

黎雨佩用力叹气,也不管是不是站在马路中央,双手一勾就抱住阿浪的脖子,投入他怀里。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跟你做的每件事,都好有趣。”她喜欢有趣,所以喜欢阿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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