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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中无妻 第10页

作者:千寻

第四章  后娘卖女儿(2)

席隽背起布袋走进主屋,屋子堆满灰尘,窗纸残破得厉害,才几年没住就毁损得这么厉害?不管再好的屋宅,都得有人气才行。

往后这里会有人气了,对吧?当然对,他都有媳妇了呀!

点燃蜡烛,他走到书柜前推开石墙,露出一扇铜制门,不大,仅能容一人钻入,不高、他得猫着身子才进得去。

掏出钥匙、弯腰走入甬道,此刻身后的门缓缓关起,席隽再次摊开掌心,让夜明珠照亮前方,甬道朝下凿建、深入地底,走过约五十尺后,出现另一扇门。

熟门熟路地寻到机关、按下,在一阵铁链磨擦声后,门朝两边滑动,瞬间满室光华透出。

这是个地窖却比正房更大、更亮,光线自上方湖水透入,照亮整间屋子,进来后有丝丝凉意,仲夏之际,这里是比任何地方更好的去处,难得的是里头非但不潮湿,还异常干爽,里头摆满架子、井然有序地,每个架子上放着大大小小不同尺寸的木箱,与今日从山上挖出的那口很像。

他先从步袋里取出凤形金步摇以及荷包,小心翼翼地收入一口长箱中,长箱里的东西很杂,有绣花鞋、蠲子、玉簪、甚至是用绳子编成环结,全是女人之物。

紧接着他将金锭、宝石分门别类收拾好,打开匣子,随手抽出几张银票,再从大木箱中挑出一幅画,最后走入甬道,回到房间,再从山洞里走到隔壁宅院。

没有多久功夫,阿白负起一口木箱,石铆、席隽主仆二人踏月而行,最终敲开恭王府大门。

什么?耳朵坏了吧?对,是听错,肯定是听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江呈勳不确定地再问一次。“阿隽,你是说……”

他已经哀求过几百次,但席隽宁可和石铆窝在那个旧宅子里,打死不肯搬进王府,可是今晚他居然说……

“阿隽,你再说一遍好不好?”身为王爷,这口气够卑微的了。

“我决定搬过来,暂时的。”席隽顺他心意。

“太好了,谢谢阿隽,我就知道你放心不下我,不会让我孤军奋斗,我就知道你最重义气,最看重我这个朋友,我就知道……”

“停!”他阻止江呈勳的过度激动。“明天我去接柳婧舒。”

“啥?柳婧舒?是谁?”这跟他们的上一个话题……有关系?

“给瑛哥儿请的启蒙师傅。”

哦,想起来了,那个很会做菜的小姑娘。

林嬷嬷“病了”,这病时好时坏,让她想往外传点事儿都心有余力不足,回府后他雷厉风行,将江瑛身边的丫头小厮换过一轮,之后也没再多问上几句,一时间竟将给他请启蒙先生的事儿给忘记。

“你要为瑛哥儿特地跑一趟柳姑娘家?不必麻烦,我派人去就行。”感觉有点怪怪的,身为亲爹,他对瑛哥儿都没有阿隽上心。

“不,我亲自去。”

“为啥?”他不解。

席隽扬眉一笑,如银瓶乍破、如烟火绽放,瞬间那张普通到无与伦比的脸庞,居然俊朗起来。

天,阿隽就该多笑啊,他这一笑,还怕没有大姑娘小媳妇爱上他。

“因为她将是我的媳妇。”

“什么?再说一次,我没听清楚。”他夸张地挖挖耳朵,阿隽说的和他理解的……是同一个意思吗?

“她将会是我的妻子。”一个字、一个字,他咬得无比笃定,咬得连他的心也踏实了。

所以阿隽进王府不是仗义相助,不是为朋友两肋插刀,而是为了追妻大计?那、那……那他算什么?不要啦,阿隽最重要的人是他,不是外面的狐狸精啦!

“怎么可能,你不说那天之前你们没见过面?怎会在短短几天之内……是你把人给勾上?还是她把你给勾了?”他诧异极了。

还以为阿隽天生倒楣,长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这辈子想被女人看上眼,有很大程度的困难。害他为阿隽的“身体需求”操碎了心,不时领他到各大青楼走走,没想到表现得冷心冷情、对女人不上心的他,居然……人不可貌相。

席隽轻嗤一声,道:“在胡思乱想什么?”

“什么?我想的全是正经事儿。阿隽听我两句,成亲不是坏事,男人嘛,总得有后代才能同先祖交代,所以你的婚事本王包了,谁都不能同我抢。

“但阿隽千千万万要记得,朋友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我们可是生死之交,欷血为盟、拜过把子的,你万万不能见色忘友,让柳姑娘凌驾在我之上。”

事情总有先来后到,阿隽和他相识在前,和柳姑娘相知在后,他必须要更重要。他觑幼稚的江呈勳一眼,那表情、那话怎地那么瞥扭?竟还委屈上了?“警告你,婧舒来了之后,你别胡说八道,要是把人吓跑唯你是问。”

“蛤?护得这么厉害,我啥都还没做呢,就要唯我是问了?呜……阿隽变心了。”

“别演,有戏本,拿去皇帝跟前演去。”

阿隽又丢白眼?丢得他好伤心。

江呈勳努力回想柳婧舒的模样,她的相貌不过是清妍秀丽,比起自己花了大把银子往阿隽床上送又被踢下床的头牌姑娘,完全不能比啊,怎就看重成这副德性?莫非是天雷勾动地火,烧得连魂魄都没啦?

他举双手投降。“行行行,能做啥、不能做啥,你说了算。”

“她来之后就会住下,原本说好一月四天,现在改成每月休四天,月银得重计,五十两吧,这笔银子从我这里出。”

“本王无德无才,啥都无,就是金银多得堆满仓库,银子自然是府里支。”说到钱,他的自信油然而生。

席隽道:“给她备一间屋子,离我住的屋子近些。”

“我懂,最好是一出门就会碰上,最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最好是……呵呵呵,同一个

屋檐下,夜半偷香既顺道又方便?”

说到最后,他咯咯笑个不停,笑得席隽耳朵泛红,眼睛无处摆动。

“把你的龌龊念头收起来。”

江呈勳笑得越发起劲啦,又道:“我说错了,是近水楼台先得月,阿隽不必说,我懂、我都懂,谁让我是你最重要的朋友呢。”

近水楼台……这念头没比前一个干净多少,但他没丢白眼、没反驳,于是看在江呈勳眼里就叫默认。

看着江呈勳暧昧到令人抓狂的表情,他投降了,说道:“算了,把我们都安排在兰芷院。”

“兰芷院?那里太小,要不要换个大点儿的院子?”

“不必了,我喜欢那里。”

这倒是,也不明白阿隽怎会对那院子情有独钟,每次过来小住,总挑那处。“行,还有什么吩咐?我定为阿隽办到,谁让我们情义比天高呢。”

又来?席隽实在拿他没办法。“没别的,这个送你!”

他把挑选的图画递给江呈勳,动作带着几分生硬,莫怪他,不懂巴结的人正在学习巴结,对于不熟悉的行为自然有些生硬。

“果然是好兄弟,知道我就喜欢这个。”江呈勳慢慢将图打开,在看见上面的落印时猛然倒抽气。“你、你……你怎么会有这张图?这是失传已久、裘道洪的〈邱江夜雨〉图啊!”

裘道洪已经死去近五十年,是非常有名的画家,每一幅图都被收藏家纪录着,他一生追求完美、画作不多,而这幅〈邱江夜雨〉是所有爱画者一生的梦想啊,这画至少价值千金。

席隽抿唇一笑,没有作答。

“我累了。”

“我马上派人安排,你吃饭没?哦对,还没洗漱对吧,你最好洁了,我马上……”这会儿他恨不得把阿隽当成祖宗供起来。

夜深,他躺在王府床上,闻着从窗外传进屋的花香,微微勾动嘴角。

王府下人果然得用,不到半个时辰功夫就把兰芷院给打扫得干干净净,新被新枕全铺上了,耳里听着啁啾虫鸣,闭上眼睛、心定……

今晚他得养精蓄锐,明儿个亲自将婧舒接回。

“接回”……他特别喜欢这个字眼,虽然这里不是家,但很快地,就会有个家让他们一起“回”了。

微翘双唇,他其实很高兴,因为他发现有一点点的不一样了,没有迟到、没有无可挽回、没有排斥怨恨、没有……阻碍他们的一切……

婧舒也躺在床上,也听着啁啾虫鸣,看着窗外斜斜的月牙儿,和席隽不同的是,她心里没那么多的愉快,更多的是心慌。

她不确定这个决定对或错?会不会自己一走,爹和常氏飞快将两百两银子给花光?会不会要不了多久,柳家又陷入绝境。到时候她还要插手相助?如果爹爹无法立起来,她能扶着摇摇欲坠的柳家一辈子?

此时此刻,她深深感受到祖母的无奈和无助。

祖母曾说:“人人都说我会养儿子,但我打从心底明白,在养儿子这件事情上头,我是失败的。”

确实呀,一个男人活到三、四十岁,还无法支撑起一个家庭,不能算成功。

她今天非常伤心,伤心爹明知张家情景,却坚持将她嫁过去,她有怨对心、有不平,但终究是她的亲爹,不管再愤恨,都无法忘记爹爹握住自己小小的手,一笔一划耐心教她写字、画图,忘不了每每提起亲娘时他脸上的骄傲光芒。

爹爹说:“你娘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婧儿,你像她。”

爹爹说:“能遇见你娘,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却是她的不幸。”

爹脸上的幸福骗不了人,他爱娘亲却无法保护她、支持她,他能够给娘亲的很少,少到母亲不在了,深感遗憾的是他自己。

这就是父亲的性格,虽温和却懦弱,总是被人摆弄,无法顶天立地成为栋梁柱。

婧舒长叹,不想了,席隽说的对,父亲早该学会顶起柳家的天。

闭上眼睛,细数呼吸,明天……明天将是另一番光景。

“皇后娘娘,听说朝臣要皇上尽快选秀、充实后宫。”小宫女喜儿仰着头道,娇憨的模样同她刚进宫时一样。

那时候她多大?十五岁,正是青春妙龄,满怀梦想的年纪,而今……望着镜中自己,凄凉一笑,她老了。

所有人……包括皇帝和她都清楚,自己是怎么当上这个皇后的。皇上需周家势力,便许她尊贵位置,以联姻方式将周家势力拢在掌心。

她很清楚皇帝真正喜欢的女子是谁,从新婚夜皇帝不愿碰她,转而进入婧舒房里,她就明白自己这个皇后是个笑话。

但是在意笑不笑话的,好像只有她,皇帝不在乎、父母兄长也不在乎,然后一方得到势力、一方得到尊荣,他们各自满足着。

进宫十三载,她尽责地当个好皇后,“争宠”这念头她连一天都不曾有过。

娘说:“再硬的石头焙着焙着终也会热。”

但十三年,好长的一段时间,那颗石头依旧冰冷。

当然,她也并非一无所得,至少她得到一个儿子——婧舒生的儿子挂在她的名下,却没有养在她的膝下。

她懂呀,皇帝不想孩子与娴嫔生分,毕竟日后他是要让瑞儿继承大统的。

见她这个皇后没有争夺强抢的念头,许多嫔妃也争相要把儿子挂在她的名下,但皇帝不点头,唯一点头的……是娴嫔生下的第二个孩子,是个公主。

皇上完成对父亲的承诺——此生,永不升娴嫔位分,而皇后只会是周家人。

对于心爱的女子,皇帝可谓用尽心机。

后来的后来她终于明白,皇上虽然喜欢娴嫔,却没让其他妃子独守空闺,雨露均沾是身为皇帝应有的责任,既然如此为什么独独将她剔出来?

是因为面子吗?皇上性格骄傲,为了对周家的承诺,他予她尊荣、权力,却不肯施舍她一分感情,这样便能扳回一点身为男子的自尊?真好笑,哪能啊,他终究是为权为利向周家低头了呀。

心酸吗?酸的,但她知道自己没有错,非要寻出一个错误的话……好吧,就是她不被喜爱。

她尽力也尽心了,但不属于她的东西,终归掐不住、留不下。

咳咳,喜儿近前轻拍周皇后后背,忧心道:“娘娘,请御医过来看看吧,这病不能再拖下去了。”

周皇后轻浅笑开,不想……没盼头的日子过得厌烦极了,成日在这一亩三分地里走来走去,看着同一片天空、同一幅景色,腻味不已,她连一天都过不下去。

很多时候她认为,或许死亡是种不错的解月兑,这样想着想着,竟期盼起那日的到来。她想,那些含笑九泉的人们是不是和她一样,对于阴间有了更大的向往?“没事,你去请贤妃娘娘过来一趟。”

“是。”喜儿领命离去。

她打算把选秀这事交给贤妃主持,多年不曾见过皇上,她怎知晓皇帝的喜好,不如将这事推出去,何况……她身子确实不好呀。

轻浅一笑,她拿起桌边的杯盏轻啜,下意识地抚上胸前链坠,这是皇帝亲自送到府里给她的,郑重表明他对周家姑娘的看重,坠子是用黄金打造的蝴蝶,蝶翼上刻着她的名字,周璇。

爹爹说:“那是皇帝亲手刻上的。”

日理万机的皇帝,竟亲手为她刻上名字,那时候的自己对这桩婚姻充满希冀,哪里晓得那竟是此生,他为她做过的唯一事情。

唉,别再计较,终归一句话,就是不爱呀!

男人对不爱的女人可以多残忍,用去十三年光阴,难道她还不明白?周璇的舌头非常灵敏,浅浅一口便尝出里头有其他味道,是谁呢?德妃?贤妃?还是淑妃?大家都急着想当皇后吧。

所以里头添入的东西会弄死她还是弄残她?不知道,但她愿意遂了她们的意愿,因为她累了。

俐落地处理完一堆奏摺,对这种事他有丰富经验。

是啊,活得够久,对于常常当皇帝的他而言,做这些事驾轻就熟,几下功夫他就把不管是拍马屁、写废话或认真有要事奏禀的摺子通通处理好。

起身,余公公立马跟上。

“别跟,朕随意走走。”

话是这么说,但谁敢真让皇帝一个人“随意走走”,万一皇帝临时要人伺候呢?

因此余公公走出御书房时,身后百尺处还是有一群人“秘密”跟随。

唉,当他是瞎的吗?但是怪不得人家,谁让他这个皇帝有些喜怒无常。

他的后宫有一后四妃、嫔妾二十几人,皇子八人、公主十三人,但这几个月,他连半个人都不想见,谁的牌子都不翻,因为他……不想碰别人的女人,这种切割很无聊,但他就想任性一回。

体贴的臣属以为他对旧嫔妃感到腻味,上体君心的他们提到选秀。

他应允了,但选进宫的几十人,东挑西选最后连半个都没留,因为她们都不是他想要的。

没人能模透他的心思,但……本来就是啊,身为皇帝,哪能随便就让人猜透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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