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登入注册
夜间

债主 第28页

作者:绿痕

被划为宫中禁区,已被弃置多年的大内刑堂,堂外偌大的院子里,石砌的地板缝隙间已长满了杂草,院旁以往林荫郁郁的树丛早已枯死,朱漆已斑驳的殿门上落了几具重锁与泛白的封条。

不只是斐蓝,就连斐然本人也从未想过,当年在死里逃生后,他会再来到这个地方。

簌簌的眼泪,不受制地自斐蓝的眼眶落下,将他明黄色的龙袍染上了点点泪痕,斐然转首看着一迳压低了脑袋无声哭着的他。

“你哭什么?”都几年前的事了,这小家伙还那么在意?

“朕、朕……”斐蓝哽咽地说着,“都是朕害了你……”

要不是为了他,当年宫中大乱时,斐然本是有机会逃出宫中的,可是为了保全他这个太子的性命,斐然选择了把他和劳公公藏起来,替他引走大批搜捕的追兵,却也因此落到了斐冽的手里,被关在这个刑堂中受了无数大刑。

甚至在最后,斐然还被迫在魂纸上许愿,付出那种几乎毁了他一生的代价……

“都过去了。”斐然一手揽过他的肩头,不客气地拉起他的龙袍擦去他满脸的泪。

“可是……”

“行了,有闲工夫哭的话,你还不如来帮我做点正事。”斐然以指用力弹了他额头一记,转身走至刑堂大门前,运起内力一把扯掉上头大锁,两掌拍开久未再开启过的门扇。

他捂着红通通的额头,“什么事?”

斐然自怀中掏出一叠白色的符纸递给他,顺便还交给他一小鞭浆糊。

“还债。”他可忙得很呢。

当斐然他们在刑堂里按照清远事前的指示,各自蹲在地上四处贴符时,花园里的尚善已成了众家大臣围观的重点。

尚善撕下一只鸡腿,任由他们将小亭围得水泄不通,照样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吃得很香很痛快,嗯……皇宫里的御膳果然与众不同,不是外头寻常酒楼可比的,不吃光这一整桌,那实在是太对不起她的肚皮了。

嗅着食物的香气、看着她豪迈的吃相,站在亭外观看的众人,都不自觉地跟着吞咽起唾沫,并纷纷在心底想……

真有这么香、这么好吃……这么满足吗?

“老夫饿了……”就快能告老退休的太师模模自己快饿扁的肚子。

“下官也饿了……”宰相大人吸了吸溜到嘴边的口水,这才想起他也还没用膳。

似是被尚善的食慾给传染了般,此起彼落的月复鸣声,不久便在亭外热闹地响了起来,在众人都眼巴巴地吸着口水时,斐思年走进亭中并在她的对面坐下。

尚善看着不请自来的他,放慢了啃食鸡爪子的动作。

斐思年先为狼吞虎咽的她倒了杯清茶,再微笑地对她介绍自己。

“我叫斐思年,是那个臭小子的大哥。”

她登时叼着鸡爪子愣住了。

斐思年帮她把鸡爪子拿下来,取出帕子温柔地擦着她吃得一脸油腻的小脸蛋,趁她还张大着眼对他发呆,他顺手也把她的两手给擦过一回。

“这些年,是斐然对不起你,所以……”他边说边以指拈起掉在她衣服上的食物碎屑。

“所以?”

斐思年坏坏一笑,“往后你就使劲的折腾他吧。”

“……这样好吗?”这个大哥真的是亲生的吗?

“当然好。”斐思年徐徐说出与他温文儒雅外表完全不搭的话,“那个一年到头老是有家不归的臭小子,出门就跟丢了似的,哪怕我打断他的两条腿,他爬也还是会给我爬出府去,我老早就想痛快揍他一回了。”

她神情严肃地摇首,“那可不成。”

“喔?”

“要揍他,你得排我后头才行。”

“待你揍完了记得通知我。”

“没问题。”

斐然在来到亭外时,所听见的就是志同道合的某两人,正在商量来日该怎么收拾他,他哭笑不得地走过去将尚善抱起。

“准备得差不多了,走吧。”他先是将尚善给抱妥,再转首看向斐思年,“大哥你……”

斐思年起身整理好官袍,“我也一道去。”

小皇帝趴在刑堂大殿的地板上贴上最后一张符纸,完成了斐然口中所说的两极矩阵,这时斐然也带着尚善来到了大殿,他将她放在指定的方位上,慎重地对她叮咛。

“就坐在这儿别动,很快就好的。”

“师公他真的知道该怎么做吗?”尚善还是觉得这个主意不可靠,因清远他以前根本就没补过魂魄,他就只是翻过几本老祖宗传下来的杂书而已。

“一会儿就可见分晓了。”斐然耸耸肩,转身走至她的对向方位盘腿坐下。

被赶到一边的斐蓝屏住了气息,目不转睛地看着阵内的两人,在斐然取来一张金色的符纸往他自个儿的胸口拍去后,贴在地上的符纸随即轻轻颤动,慢慢的,一阵清风在阵内扬起,围绕着斐然一圈圈地旋转着,随着风速逐渐加快,紧闭着双眼的斐然表情也就愈痛苦。

那丝丝缕缕似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痛意,简直是笔墨难以形容,斐然用力地咬紧牙关,在剧痛中他能感觉得到,无形中的两股力量正在他的体内狠狠地抽拉着,似想要将什么自他身上剥离。

“斐然……”见他痛得全身青筋暴起,牙关也都咬出血来了,尚善不禁红了眼眶。

强烈的风势刮掀起斐然的衣袍,血色急速自他的面上褪去,他紧皱着眉心,奋力抵抗着无处不在的痛感,可最终还是受不住地发出一声声低吟。

尚善再也没法忍受,大声向他哭喊,“斐然!你别做了,我不补什么魂魄了……”

“三堂兄……”站在阵外的斐蓝急得都快哭出来。

斐思年则是面无表情地紧握着拳头,并在斐蓝想上前打断他们时将他拦下。

“大堂兄?”

斐思年两手按着他的肩头。

“等着就是了,现下您要是阻止他,那个固执的小子日后可不会放过您。”既然这种苦那小子都强忍住了,那么事前他也定有了觉悟。

当痛到一个极致,斐然蓦地在风中听见两声轻响,随即好像有什么东西自他的体内散逸了出去,他咬牙取出另一张金色的符纸往地上一按,霎时地上金光大亮,原本围绕着他的狂风化为一束金光,自地上一路流泻至尚善所坐的地方,再一举将她包拢了起来。

“三堂兄!”

斐蓝在他力尽倒下时就想冲进去,而这时包围住尚善的金光已全数窜进她的体内,待刺眼的光芒全数消失,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已不再是个女圭女圭,而是散去魂印的十九岁尚善。

斐思年终于松手放开挣扎的小皇帝,在他急于去看斐然时,斐思年走至尚善的身旁蹲下,探过她的脉象与气息后,这才来到斐然这边把他半抱至怀中,将一颗纳兰清音事前替他准备好的丹药塞进他的嘴里。

“大哥……”他疲倦地睁开眼帘。

斐思年一手抚去他额上的冷汗,“睡吧,我会替你照顾好她的。”

得到他的这句话后,斐然便合眼昏睡过去。斐思年先把还挂着眼泪的小皇帝给赶出去叫人来帮忙,再一手绕至斐然的腿弯处将他抱起。

十二年前,他曾这么抱着斐然离开此地,没想到在事隔十二年后,带着已经长大的斐然离开这儿的人,也依然还是他。

唯一不同的是,当年伤痕累累的斐然是被迫来此的,可如今,他却是心甘情愿。

被小皇帝安置在寝宫中的斐然,已接连睡了三个日夜,除了那个始终守在病榻前不走的尚善外,眼下整座元芳宫内的人都快被他给急出一头的白发。

这三日来,担心自家三堂兄的小皇帝像根一点就炸的炮仗,时不时就在朝堂上咆哮拍桌;太医院里的太医们,也已集体被威胁过身家性命一回;斐思年更是前前后后跑回了皇爷府数趟,却怎么也拖不来那个嘴上说不会有事,死都不肯挪驾到元芳宫中一探斐然病情的纳兰清音。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单击键盘左右键(← →)可以上下翻页

加入书签|返回书页|返回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