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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怀睡不暖 第5页

作者:千寻

“好吧,就当做我小心眼,我可不可以请教妈一句——你这是在劝我、安慰我、真心对我好,还是想要成全戴淽艾和孙易安?

“妈,我知道你恨我,即使从小到大,我尽全力讨好你,也只能换来几句评语——你就是这么不负责任,和你爸一模一样;你可以再自私一点,就像你爸那样;你从来不替别人着想的吗?你只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己过得快乐就行?果然,就是像你爸那样……妈,你知道收到那些评语,我有多伤心?

“我不懂,既然你那么痛恨爸,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为什么要生下我?我能理解你对他有多愤怒,但那不是我的错啊,你怎么可以把这笔帐算在我头上?

“孙易安是怎样的男人,我比你更清楚,我不是非要他不可,我只是不甘心平白浪费三年的光阴和感情,如果你真的是我的母亲,就应该心疼我、应该痛骂他,而不是告诉我,他的家教有多良好,而我们之间的问题在于我太强势。所以对不起,这次……我真的无法再强迫自己,把你当成亲生母亲了。”

这篇话,淽潇狠狠戳了戴母一刀,母女俩面对面瞪着彼此,久久不发一语。她们对视着,在淽潇觉得妈妈的巴掌将要甩到自己脸上时,她竟然二话不说转身离开,那一巴掌……她狠狠地甩在门扇。

闭上眼、深吸气,淽潇觉得窒息。

她是说真的,不是虚言恫吓,她再也无法拿她当妈妈看待了,既然如此,怎么还能处在一个屋檐底下?

拿出行李袋,细细将几件衣服折叠好塞进去,她的心很乱,但是脑子不混乱,她一面整里行李,一面想着接下来该做什么事。

有条不紊地把存折印章收进包包里,她拉起拉链、背上包包,临行前看一眼竖在墙角的画架和画具,她一并背起它们,转身离开。

下楼前,她听见主卧房里传来妈妈的哭声和妹妹的安慰声,她想像得出母女俩抱在一起、互相安慰的场面。

这就是戴淽艾,她不聪明、她很懒,她是个怀抱白马王子会来拯救自己、满脑子粉红泡泡的蠢女孩,但她永远明白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可以赢得别人对她的喜欢。

也许妈妈之所以宠爱她,是因为她的心比自己柔软,不全然因为自己有个糟糕的爸爸;也许孙易安爱上她,是因为她性格讨喜,不是因为什么情非得已,她戴证潇是理智的女人,不应该钻进牛角尖里让自己不好过,但现在的她……无法平心静气。

摇摇头,她走出家门。

太阳很大,才早上八点多就晒得人皮肤都快焦掉,幸好公车上的冷气很足,才上车就把汗水连同暑气一块吸掉。

淽潇从包包里拿出手机,里面有很多则LINE的通知,多数是问她为什么没有去上班。

她不负责任了,但凭什么她不能任性一次?二十几年来,她看人脸色、战战兢兢,她积极上进、八面玲珑、处处讨好,然后她得到什么?妈妈的喜欢?上司的看重?还是男朋友的忠心?都没有!

既然拚命的人是傻瓜,谁还乐意发傻?

必掉手机、不回LINE,工作丢了就丢了吧,她已经厌烦这一切,何况失恋的女人有权利痛不欲生。

想着,她又哭了,面纸已经用掉好几包,泪水还是止不住,好像一点点的心酸,就会启动落泪机制。

好奇怪,怎么会这样?

她从来不哭的,几百年前她就学会掉眼泪解决不了问题,每次心底越发难受,她便越是把下巴抬得老高,表现出一副倔强骄傲的模样,告诉所有人,自己没有被打倒,但这次,她搞不懂自己了。

不过三年……她真以为三年的感情叫做水到渠成,她相信这样的感情已经坚定得足够面对外面的风风雨雨,谁知道到头来只是她的想像而已。

曾经,她和孙易安约定二十六岁就结婚,如果不想当靠爸族、靠妈族,他们必须努力存钱,好在婚前能够缴房贷头期款。

他们计划房子最好买在靠孙家近一点的地方,屋龄老一点没关系,但房间要够多,因为他们都是喜欢孩子的人,以后打算生三个小孩,希望是两男一女,孩子的年纪要靠得够近,最好一年一个,那么她就可以在生完老三之后,重新回到职场堡作。

孙妈妈说到时要帮他们带小孩,让他们省下一笔保母费,他们一起计划了很多的事,然后现在,全变成笑话。

她从大学就不停打工赚钱,毕业后更是一头栽进事业里,她忙得像头骡子,没想到一抬起头,竟发觉努力的目标不见了。

那种感觉仿佛是参加马拉松赛跑,她和一大群人出发,她拚命追过每个跑在自己前面的人,挥汗如雨、咬牙坚持,她以为自己即将拿到冠军,却发现终点处竟然没有半个人迎接。

努力成空,她深刻怀疑自己,是弄错了努力方向,或者是……人生根本不需要这样的努力?

人心那么容易改变?才说过的话,转眼就可以不算数?

淽潇长叹,孙易安的变心让她难堪,但妈妈的态度更让她难过。

如果她现在退出这场爱情争夺战,两年后,孙易安会不会又喜欢另一个女人?到时,妈妈还会赞美他的家教良好、乐于负责?会不会也像劝自己这样劝戴淽艾,爱情过去就是过去了,没有人可以挽回些什么。

不,她相信妈妈会冲进厨房拿一把刀,将孙易安砍成三段,这才是正常母亲的表现。在妈妈心中,她始终是多出来的那一个,不管她表现得多好、多优秀,多让人感到骄傲。

爸爸……每次委屈的时候,她分外想念爸爸。

拿出手机,她把手机贴在耳朵边,开口,“爸爸,好久不见,你好吗?我是潇潇,我今年毕业了,是第一名毕业的,校长亲自颁发奖状给我,奖状很轻,却是我大学四年努力的结果。同学很羡慕,我也表现得很骄傲,但是你没来、妈妈也没来,那天回家,我发现自己的毕业典礼邀请函被扔在垃圾桶里……”

坐在后座的中年大叔听见她的话,嘴角拉出一抹笑,那是与有荣焉的笑脸,但在听见邀请函的事情时,泪水悄悄滑落,他用一根手指轻轻刷开。

她停了一下,继续说:“我进入美商公司,禀持过去的精神,拚命往前冲,我的同事一个比一个优秀,大家都在拚同一个位置,粥少僧多,在里面没有朋友、只有对手,工作很辛苦,尤其对我们这种社会新鲜人而言。

“有一次,上司对我毛手毛脚,同事看见了,她不但没有站在我这边,反而传出谣言,说我企图用美色爬上位……竞争把人与人之间的善意都给磨灭掉了。

“我痛恨这份工作,但逼着自己积极工作,因为我想要成功、想要扬眉吐气、想要逼妈妈承认——瞧!我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不负责任的女生。

“但是现在……我好累哦,累到连喘气都觉得辛苦,因为戴淽艾上了孙易安的床,因为她没有侮意,因为她一心一意只想要我退出,因为他们都觉得我是多出来的那个人。不管我再倾心尽力,我始终只能是多出来的那个吗?

“昨天,孙易安到公司找我,跟我说对不起,他爱上别的女人。我问他,我哪里不好?告诉我,我愿意改。他回答:‘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曾经,我批评班上男同学用这句话和女朋友谈分手太虚伪,没想到孙易安也对我虚伪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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