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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蝶 第8页

作者:梦漪

“没有吗?”他松手,似笑非笑地睨著她。“别口是心非了。”

“属下承诺过,自始至终仅只效忠一主,此誓至死不变。”

“空口白话,你想怎么说都行。”

“我……”面对唐炽百般不信的讥讽神情,凌蝶不禁感到心慌,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什么都愿意做……这句话,是她亲口给予的承诺。

所以,不论他的要求多么令人费解,她都一律概括承受。

岂料多年死心塌地的跟随付出,仍旧换不到他的一丝信任,就连他人随口的一句玩笑话,都能轻易让他将她打落谷底。

“……主子希望属下如何证明?”究竟该怎么做,他才会愿意相信?

面对她显而易见的凄惶,唐炽心底微微一揪,却是邪佞笑道:“那么,把你的心挖出来看个分明如何?”伸出一指轻抵她胸前。“就让本少主亲眼瞧瞧,这里头所装的究竟是包藏祸心,抑或真是忠贞不二的玲珑剔透心。”

凌蝶猛地瞪大双眼,挖心?

他……是认真的吗?

怔忡了好一会儿,她无奈一笑,缓缓取出藏于袖中的防身短刀。

是啊……她竟然给忘了,忘了那最重要的一点一一信任与否,于他根本无关紧要。

他要的,不过就是从对她的刁难中寻出乐趣罢了。“那么,就请主子做见证了。”

紧握著刀柄,在他的冷眼直视下,她二话不说将那薄如蝉翼的锐利刀刀朝胸口刺去。

什么都愿意做……即使献上自己的性命,亦在所不惜。

反正,她也没有什么能够失去了……

在刀尖触及胸口的那瞬间,一股力道倏然将短刀自她手中打落,刀尖顺势割破衣物,在她胸前的肤上划下一道细浅的血痕。

凌蝶顿了顿,抬头望向面罩寒霜的唐炽。

“这戏,也真是做足了。”他冷声道。

这女人,下手都不知控制力道的吗?

“……主子不看到最后吗?”她都已经如他所说、依他所愿了,他还有什么不满?

唐炽嫌恶地睨著她。

“还用得著看吗?就算不是祸心,也不过就是血糊的一块肉,哪来的玲珑剔透?”

“那么,主子的判断呢?”她敛眸掩去眼底的情绪,轻声问道:“可是愿意继续接受属下的追随?”

唐炽冷哼了声,迳自朝门口走去。

“袒胸露乳的,成何体统!还不快去换套衣服,别耽误了本少主的正事!”

得到赦令,凌蝶至此才真正打从心底松了口气。

“是。”

“你当真要去?”

位在南侧女眷居处的某个院落,传出了声惊呼。

“所以,孩儿是来与母亲道别的。”

唐炽难得收敛起那形于外的邪魅之气,神情严肃地望著眼前不敌岁月折磨、却犹带风韵的中年妇人。

他的母亲郭梅,是白城首富郭府的庶出长女。

当年唐竞天因贪图郭府的庞大资产娶她为妻,却在成亲之后发现二女郭兰才是具有继承资格的嫡系,此事令他大为光火,却因木已成舟无从改变既定的事实,以致她从此被唐竞天彻底冷落。

一个被丈夫无视的女人,只能将所有的生活重心寄托在自己唯一的孩儿身上,但一一

“别去,小炽,算娘求你……”郭梅伸出颤抖的双手紧握住他,哀求道:“反正、反正有琦儿在,根本不需要你去蹚这浑水啊!”

听见朱香琦的名字,令唐炽的神色不由得一沉,紫阳门的镇门之毒赤阳,虽是令人胆寒的人见人畏,却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话说,当初赤阳的研制者,是前任掌门麾下的女弟子秋蓉。当年秋蓉对身为师兄的唐竞天心生爱慕,而唐竞天也顺势利用她的爱慕之情,夺得赤阳的原料配方向掌门邀功,在确定掌门之位落入囊中后,甚至欲反手将她灭口。

看清他真面目的秋蓉不甘遭受利用,因而趁机盗走掌门令远走北境,从此消失无踪。

本以为可以从此高枕无忧的唐竞天,却在某次试毒时察觉不对劲,重新几度反覆审视过后,这才赫然发现一一赤阳在施用时,必须配合女性独有的阴柔之气,才能够将其毒性真正发挥到极致。

这个令人措手不及的真相,深深冲击到他身为掌门的地位。

他处心积虑夺取掌门之位,为的就是要将整个紫阳门占为己有,在将紫阳门彻底纳入自己名下之前,要他亲手将等同于护身符的赤阳交予他人,是绝无可能的事。

为了巩固地位,他需要一名能让他视为自己人、又能对他唯令是从的女性代他持有赤阳,甚至成为他的傀儡,替他执掌此位。

话虽如此,偏偏他那无用的妻子天生体弱无法习毒,唯一的骨肉又是男孩……

听闻此况,因难产而伤了身底、无法再度生孕的郭梅,便欲向妹妹讨个女儿来养,而瞧不起她庶出身分的郭兰,虽不愿意出让自己的孩儿,却醉心于紫阳门在江湖上的声势地位,再三思量的结果,遂决定将自己过姓给赘夫家的女儿朱香琦送入门拜师学艺……

思及此,唐炽不禁自嘲一笑。

因为先天上的性别差异,让他在父亲眼中成了什么都不是,只要无法驾驭赤阳的毒性,不论他对毒识的成就再高都没用。

包甚者,为了避免自己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妹心生嫉妒,以致对她有所不利,唐竞天干脆明令禁止他习武,更将郭梅软禁当人质用来牵制他。

被迫孤立、在紫阳门中毫无地位的他,倘若未得应允,就连唯一能够依恋的母亲都难以见上一面。

“那妞儿成不了事的。”他道。

“可以的,竞天夸过琦儿的资质甚好,要承继赤阳绝不是问题。”

“我也可以。”唐炽冷声道:“只要他肯给我机会证明,区区赤阳,少主还不放在眼里。”

觑见儿子眼底那股难以抹灭的怨很,郭梅不由得低声哀叹。“为什么……你根本没必要去争啊!就这么平静过日不好吗?留下来在为娘身边不好吗?”他可是她唯一的儿,要她怎么忍心眼睁睁地看他为一口气而涉险呢。

平静过日……是吗?唐炽目光微敛,似在思索什么。

“母亲……”微乎其微地一顿,唐炽试探地低声开口:“或者,您可意随孩儿离开此地?”

“咦!”郭梅倏然抬起泪蒙的双眼。吃惊望看他。“你、你说什么?”

“只要离开这儿、与这里的人事物断绝一切关系,你我母子俩在外头重新来过,不必再看别人的脸色过活,也不必一一”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郭梅神色凝重地打断他。“再怎么说,我好歹也是主母,怎能像个没名没分的偷偷在外生活呢?这样会让人笑话的。”她的义正词严,令唐炽一颗热切的心骤然冷下。

即使被冷落至此,她一颗惦念的心,仍旧悬在那人身上;而自己,不过就是她遭受忽视时所寻求的慰藉而已。

这些,他一直都知道的。

虽然知道,但总还是抱持著那么一丝希望,期盼自己的付出,能让自己在她心头的分量终有取代对方的一天……

“……孩儿明白了。”

“小炽?”郭梅不解地看著他。

唐炽深深吐纳,目光坚定地望向她。

“别担心,我一定会回来的。”

既然这是她的选择,那就这样吧……

而他,自有打算。

“主子要去北境?”

唉步出门外的唐炽微地一顿,徐缓转首觑向隐身角落的影子。

“有什么问题吗?”他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

“……当真只是为了取回掌门令?”语气中的怀疑,针对的是下令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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