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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管家(上) 第13页

作者:千寻

几句话璟睿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听得皇帝老子龙心大悦,欣喜不已。

审视皇帝表情,这会儿璟睿再确定不过,就算不去查那批被调离的官员底细,也能确知皇帝要利用此役拖垮金人、打下藩王。

明白帝心,接下来的谋算就不困难了。

文相低头,暗翻白眼,想骂韩璟睿一句无耻,可是能无耻到让皇帝高兴成这副德性,他不得不承认,几年历练下来,韩璟睿已不是当年的愣头青。

韩璟睿哪像韩蔷那个窝囊废的儿子?他啊,青出于蓝,比他祖父还行。

文相不禁叹息,这孩子要是姓文多好。

“璟睿说得对,若人人都像你这样,抱着必胜决心,哪有打不赢的仗?”

皇帝对璟睿的吹捧,捧得站在一旁抱持反对态度的官员们只能保持安静。

璟睿明知道皇帝要把戏作足,他岂有不配合之理?今日的重点工作是叫文武百官闭嘴,别反对伐金。

卑手,他说道:“抱持必胜决心并不容易,若不是皇上态度明确,户部、兵部两部大人全力支持,军粮、军饷、军功样样不缺,带给前方战士光明未来与希望,谁肯豁出性命替朝廷打天下?谁又能抱持必胜决心?”

转一圈,他二度夸上皇帝。

皇帝眼眯眉弯,胡子下的嘴巴得意地往上翘,莫怪他偏心,璟睿这么好的孩子谁能不疼。

若不是后宫妇人浅见,担心刀剑无情,女儿变成寡妇,他老早就下旨赐婚,把这个孩子招作女婿,不过现在……还是等大事底定再说。

“你刚回京,先休息几日,再拟定伐金策略献上,与朕参详。”

皇帝此话一出,有人忍不住偷笑,搬石头砸脚了吧,你让皇帝想计谋,皇帝还指望你呐。

璟睿倒也不惊,他本就没打算让皇帝出计。

上回那场大胜,叫作瞎猫碰到死耗子,当年领军的是扎嘎木,个头够大,但脑袋里头装的全是木屑,连这样的计策都会相信,也算奇迹。

现在金人部落里几个领头的,勃服罗、妥理达思、满都鲁……一个个都是蹿上跳下的厉害家伙,不能等闲视之。

“臣领旨。”

璟睿笑咪咪地接下圣意,皇帝也笑咪咪地在心中忖度:此役过后,该给这孩子封个什么?

两人都笑逐颜开,但旁边那圈人一个个表情都很沉重。

打仗……那得烧多少银子?户部尚书的鬓角微微抽痛,兵部尚书想到要与金人打仗,头皮发麻;刑部尚书开始算计,如果把罪犯放出来打仗,有多少人可以用?

人人心底的算盘都敲得劈哩啪啦响。

照理说,璟睿是将军,只管战场上的事,在“臣领旨”三个字过后就该安静退下。

可他拍马屁功力年年增长,皇帝越来越喜欢他,因此武官开会时他在,文官开会他也在,他都快当上半个宰相了。

怎样?嫉妒吗?皇帝乐意,谁敢有意见?

于是璟睿继续坐着,继续听大臣论事,也继续从国事讨论中嗅出些蛛丝马迹。

这是吕襄译次次强调的——朝堂动向对商人很重要。

比方,确定朝廷要在榆州挖矿的消息后,他就可以立马从易县将几百车的铁锹、斧头拉过去,再花点银子和当地的父母官吃吃饭、套套交情、送送礼,到时光是买卖工具就能赚上一大笔。

他坦承,自己没事干么找个忙到腾不出手的人合伙做生意?不就是贪图这些“内幕消息”吗?

因此身为合伙人,璟睿纹风不动地坐着、听着,也分析着。

终于,皇帝摆手让众人退下,璟睿跟着百官退出,却没想到皇帝独独唤住他,他就在众目睽睽下转回御案前面。

直到连太监都退开,皇帝这才开口问:“朕听闻一件新鲜事,不知是真是假,得问问你这个当事人。”

“是,臣有问必答。”

“听说你放话要用军功来替自己争公侯,不愿受祖荫庇护,此话是真是假?”

这么快就传到皇帝耳里?他身边有多少皇帝眼线?

璟睿急急双膝跪地,拱手道:“臣不知天高地厚,万望皇上恕罪。”

“这么快就把话吞回去?舍不得到手的爵位?”皇帝似笑非笑地问。

他望向皇帝,满脸的欲言又止。

当年成王兵变,先帝封了不少王侯,一个个都要世袭,一个个都要把自己的儿子、侄子塞进朝堂里,可一来,那些送进来的人,是真有本事还是假有本事还值得商榷;二来,靠着先祖庇荫,有采邑、有俸禄,一个个吃得嘴里流油,却对朝廷无分毫助益。这种事多了,着实闹心。

倘若朝廷银子多到国库装不下,也就不计较,可眼下国库紧巴巴的,一提到与金人对战,户部尚书那张脸简直像吞下十斤苦瓜。

而礼部尚书提起太子迎侧妃的规制,户部尚书都快掉泪了,还得皇帝自掏腰包出点血。

在这种情况下,皇帝哪还肯肥了别人瘦自己?

包何况,猪贪了顶多给点粮,人贪了是无底洞啊。

你给,他收,你不给,他就到处挖洞,好好的一个国哪禁得起这些藩王公侯拿着铲子到处刨?

一叶知秋,两则讯息让璟睿猜出皇帝动向,于是他在同僚间放话,测试皇帝反应。

本以为得花点时间等它发酵,没想到速度会这么快,可见得皇帝的耳目畅通,那么……

往后他得好好利用“这些管道”,让某些不欲人知的事“上达天听”。

“有话就说,别这样看朕,像朕委屈了你似的。”

璟睿紧锁眉头,一揖到地,叹道:“禀皇上,臣是在祖父膝下长大的,祖父经常感叹,虽是先帝大恩,赐韩家如此荣耀,可镇日莳花养草、读书垂钓,没替朝廷尽力便得此供养,心中有愧。”

“老靖国公真是这么想的?难怪,屡次朕想赏他些什么,他总是直言推拒。”皇帝心叹,是个清廉忠臣呐,若换上别人只会嫌不够,怎会担心拿得太多?

“祖父心系天下苍生。”

“当年若没有老靖国公舍命相救,朕岂能稳坐朝堂?他那是应得的。”

“祖父舍身为国,朝廷大恩虽合情合理,可是子孙承爵……禀皇上,臣并非埋怨,似父亲若非仗恃这点,确定即使自己庸碌一生,仍可以安享荣华富贵,怎会年过四十还是一事无成?京城王孙贵族多纨裤,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再说了,有多少人家后院,为承爵一事战火不断、硝烟四起。家宅本是亲情所在,却成了最凉薄的地界,臣斗胆禀报皇上,这几年襄译为承爵一事,几度险些丧命,却为着家宅和乐、父亲名誉,不敢作声,这个爵,承得太委屈。

“再者朝廷花那么多钱,养一群富贵闲人便罢,若他们还要仗着身分欺男霸女、鱼肉百姓,那就太过分了,偏偏五城兵马司碍于他们身分,不敢随便动手,生怕动辄得咎。长久下来,民不安生,一旦民怨起,国之根本不稳矣。”

皇帝细细忖度璟睿的话。

此话若是没有承爵之人提起,可以责他私心、嫉妒,但从一个既得利益者口中说出,那叫什么?叫作忠君爱国,叫忠心耿耿,拥有这种臣子是天下皇帝的最大幸运。

皇帝望着璟睿,双眼中光芒渐增,削爵这件事他已经思虑很久,却寻不出光明正大的理由。眼下道席话听下来,袭爵此事不管是对朝堂、对百姓、对王公贵族,都是百害而无一利,在这种情况下,削爵势在必行。

好吧,就让文王、礼王、尚王、勤王先起这个头。

分明下定决心,皇帝却还矫情道:“这么做的话,定会引出狡兔死、走狗烹的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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