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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嫁玄郎 第8页

作者:雷恩那

这十多年来,每回见他上“天龙堂”,她心里就无比欢喜。

原以为那般的欢喜十分纯粹,如同与久未见面的亲人重逢了,总有着许多话想说。

虽然大多时候都是她在说,他在一旁静静倾听,可她真喜爱他专注的模样。专注端坐在她面前;专注听她说话、听她弹琴;以他自己说不定也未曾察觉的专注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以往,尚不知自个儿的身子能否撑下去,她一直不敢多想,直到三年前求得“续命还魂丹”,这心疾之症终有了治愈的可能。

她胆子大了,心也由着放开,下意识允许自己作着有关于他的梦。梦境是飘渺的,但他的脸却一日比一日清晰,印在她的心版上。

这般的喜欢呀,又怎么可能纯粹?

“恩海,你和九师哥一样,都有了喜爱的姑娘吗?”她又问,秀丽的五官端持着,唇边甚至有抹轻弧,其实心已提到嗓口,小手把他的单掌握得更紧,像要掐进他血肉里。

“我没——”他果真没有吗?刀恩海话陡地顿住,深幽幽的眼流露出一贯的专注。

“怎么不说话了?”

他喉结又蠕,略微艰涩地道:“我其实……没想那么多。”只不过,现下已由不得他了。

“你不急,旁人都替你着急了。只怕到时候乱点鸳鸯谱,把一堆姑娘往你怀里送,也有得你受的了。”唉唉唉,她这算是“出言恫吓”吧?他究竟有没有一点点……一点点喜爱她呀?

“击玉。”他一唤,突然反握住她的手。

教他沉肃的眉眼和语气吓了一跳,杜击玉微微一怔,下意识轻应着。“什么事……”

唇瓣真的太干涩了,刀恩海抿了再抿,仍滋润不了。沉吟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又道:“我娘亲在去年久、不小心感染风寒,跟着生了一场大病。”

“那刀伯母现下好些了吗?”她问得真切,水眸流泄出关怀。

刀恩海颔首。“已转好许多,但大夫仍交代了,要小心照看,不可马虎。只是……病饼一场后,娘亲的身子骨确实已大不如前。”

老人家是这样的,原本健健朗朗、没病没痛的,可就突然来这么一下,莫名其妙便垮了,想回复到以往的状态便十分不易。杜击玉咬咬软唇,有些难过地望着他,一时间不晓得该说什么安慰话才好。

反握她小手的力劲太重了些,教她微微泛疼,可她也不出声,就任由着他。

四目相凝了一阵后,刀恩海接着说道:“娘亲说,她有个心愿,希望有人成全她。”

“刀伯母把那个愿望说与你听了吗?”她摇了摇他的大掌,美脸儿率真且诚挚。“若我帮得上忙,你告诉我。”

“击玉……”低嗓又唤。

“嗯?”

“妳帮得上忙的。”

“当真?”她眨动着发亮的眸子。

“嗯……”刚峻脸胧刷过一抹奇异颜色,快得无法捕捉,没头没脑地,他忽地丢出一句话。“妳还记得那些话吗?”

啥儿?“……哪些话?”杜击玉两道柳眉儿迷惑地挑起。

刀恩海的嘴角又抿,似乎有些紧张,再启唇时,声音如粗砾磨地般干涩。

“那一年在『刀家五虎门』,妳受了伤躺在床榻上时曾提过……往后,我要有事妳能帮得上忙,一定、一定要告诉妳……”

是了。那是她那个“一定、一定”的约定。

她当然记得。

“你想到可以让我帮上忙的事儿了吗?”她笑了,甜甜软软的,觉得自个儿原来还有那么一点用处。真好。

她笑意不减地问:“恩海,我能帮你做什么?”

他胸膛鼓起再鼓起,吸入好大一口气,跟着重重一吐——

“我要妳和我成亲。”

第四章巧啭且听真本意

在天光清净的午后,策马出衡阳城,城外草木已沾染了秋意,桂香枫红、草淡云轻,湘南的野景如此多彩,美得诗意。

熟练地以单掌控制缰绳,他避开城外往来的百姓,驱马沿着两旁生长着水杉木的上道行去。水杉笔直细长,枝哑光秃,褐色树皮已褪,露出近乎灰白的一层,在闲情诗意中也添上凄清气味。

又行过一刻钟左右,人烟愈见稀少,马匹忽地舍弃了上道,切入一片枫林里。

林中幽静,只有马蹄踩过落叶发出的声响,规律地、沙沙地响着,直到,他瞥见不远处缓缓踱来的一抹轻影,才陡地勒住缰绳,扬眉伫马。

瞧见马背上的玄衣男子,杜击玉亦顿下步伐。她怀中斜抱着一只琴匣,隔着一小段距离凝望着他。

“你怎么来了……”芳唇轻喃,有些讶然似的。

斑大的骏马踱到她面前再次停伫,刀恩海迅捷地翻身下马,见她略喘的气息和偏白的肤色,不禁蹙起眉峰。

“为什么不在教琴师傅那儿待着?”他不答反问。

“我……呃……琴课上完了,我还和师傅说了会儿话,想想左右无事,就走来这儿等师哥了。”

这些年,她学琴学得极勤,换过几位教琴师傅,如今的这一位是个年近古稀的老人,独自隐居在枫林后的一处茅庐草堂,当初为跟着老人学琴,可吃了不少苦,她那些无往不利的“乞求之术”连用了三回,才让老师傅点了头。

她每隔十日来此一趟,以往都是师哥们轮番送她过来,待时辰差不多了,再前来接她回去,因此适才见着他,她真是挺讶异的。

“师哥呢?”她讷讷地问。

“他们都忙。我上回曾送妳来过,还记得路。”

“喔……”她不太相信几位师哥全忙得没法儿来,但端详着他沉静的神情,又下像随意编个借口搪塞她的模样。

心儿咚咚跳,仿佛纠缠她多年的心疾又要复发似的……没法子啊,谁教他三天前在石雕小亭里突然对她开口,求她“帮忙”。

他向她求援,尚不知何事时,她欢喜得几要把持不住,以为这么弱的自己如今终于能帮上他一点点忙,而一身傲骨的他肯开这个口,当真是将她视作自己人了,而且是很亲近、很亲近的那种。

结果她的欢喜开心维持不过须臾,立即教他接下来的话给震得头晕目眩。

他“请求”她,要她与他成亲,为的是成全他娘亲病中的心愿。不为自身,亦不为她。

唉,说不难受是骗人的。

罢开始,只觉满腔情意太可笑,她自个儿在这头烧得火红透热,一颗心都要化了,悄悄地、不知羞耻地往他身上编织无数个梦境,在梦中亲近他,在现实里不断地试探他,而他仍独伫在另一端,教人看不清心意。

那一日在石雕小亭里,伴随错愕而来的是茫然若失的感觉,她无法在当下回应,而他也没再强逼,答应给她一些时候考虑。

然而,在经过三日的反复思索后,她更了解自个儿,也愈益坚定原来的意念——

她想嫁他。

且不管他求亲的理由为何,她愿意嫁他的。

她想,她是个奇怪的姑娘,他那些“不心疼”她的举动,偏偏就正对了她脾味,打动了她的心。

“上马。”刀恩海低语,单掌已探来欲要托她上马背。

她摇摇头,后退了一小步,漾着浅笑。“恩海,陪我走走,这林子很美呀。”该来的总要面对,心意一定,就算害羞不已,她也不怕了。

深瞅了她一眼,他神情难以捉模,沉静地道:“把琴给我。”

“不用的,这不是很重,我还抱得动。”

“给我。”

“唉……”她终究乖乖递上,见他从怀小取小一条黑带,咬住一端,而单掌扯住另一端,动作俐落地绑在琴匣两端,然后将带子拉过胸前,如同他那把乌刚刀一般,把细长琴匣直接斜背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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