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凊沂公主 第16页

作者:惜之

“这会儿可轮到王辅国得意了。”

“皇帝迟迟不立太子,到最后,谁胜出还不知道呢!”小寿子说。

嫁了太子、当上皇后便是胜出?不,那叫失败,把自己的人生圈在一堵高墙里,终日为了某个男人的垂怜争风吃醋,使心计、做手段,这是天底下再悲哀不过的事。

“不管谁当太子都与咱们无关,只要安安分分过日子,不犯错就成了。”小喜总结。

“可不,上回我折了几枝花,被刘嬷嬷撞见,差点被打死,幸好十二爷经过看见,救下奴牌。”小埃心有余悸。

本来只是“这个时候该做什么”的讨论会,弄到最后,变成“宫里八卦大搜查”,再然后,我知道刘嬷嬷最可怕、李公公最和气,谁都好弄,但丽妃千万不可以得罪,她的心量最狭窄……

哦,是了,还有个穆可楠姑娘。

她爹爹是大将军,长年征战沙场,偏又娘死的早,去年被皇帝接进来,目前住在淑妃宫里,由她照顾。

爆里天天有新故事发生,好故事、坏故事,全由一群可怜女人来主演。

人说演戏痴、看戏傻,可不是吗?看戏的人们不知道演戏人苦,演戏人沉醉在角色里,忘记一幕幕精彩绝伦不过是虚言假语,转瞬成空。

疑问在脑海中成形,这里有没有一出需要由我主演的戏?这戏是悲是喜,我有没有能力操控结局?加入已是身不由己,倘若连退出都身不由己呢?

※※※

我知道自己想往哪里走,虽然不知去那里要做些什么,不知道那个坏脾气男人会不会像挡未婚妻那样把我挡在门外面,可我就是一心想去。

是,我明白身份不对、时空不对,我们在错误的地方遇见;对,我清楚该对他提起戒心、保持距离;没错,我理解沉溺是件坏透了的事情,知道于他的人生,我不该涉入太多。

毕竟,我是过客一名。

如果进宫对我来说是件危险而可怕的事,那么,他是唯一让我感觉到安全的点,虽然这份安全、熟悉来得莫名,可它是真真实实存在。当然,抛开理智不应该,尤其在这个危险的后宫里,但是……

我选择纵容,纵容自己去寻找安全巢穴,在我感觉不安的时候。

走进怀恩宫里,一眼就看见常瑄,他正右手握刀,直挺挺地站在门前。找他来当门神很浪费,如果他去演赤壁,至少可以拿到梁朝伟那个角色。

我走到门边,他不看我。我作势要走进去,他直视前方,仍然没理我。我把右脚往屋里一跨,他的眼皮连掀都没掀动。

他这个位置不是负责挡人的吗?听说他挡了李凤书好几次,把人家挡得泪水汪汪。

“我要进去啰!”我用手指头比比里面。

他一动不动。

“我真的要进去啰,你不可以在背后偷袭我,我是弱女子,没有武功喔!”万一,他给我来个迅雷不及掩耳招,我的心脏禁不起吓。

他很受不了,无奈瞄我一眼,勉强开口:“王爷吩咐,章姑娘来的话不必通报,请姑娘自己进去。”

哇,看来我比宰相千金更受欢迎,这个念头让我开心。

“谢啦。”我朝他挥挥手,径自往里面走。

进屋,立即见到玉树临风、英姿飒飒、面容俊朗、气度潇洒的权朔王,他穿着一身雪白长衫,腰围银带坐在横卧上,除了腰间玉佩再无多余饰物。他一手拿书、一手握住杯子,见我进屋,也没有增添两分表情。

这后宫里的待客之道还真是……唉,谁说中国是礼仪之邦的?

“你知道我要来?”我拉椅子坐到他身边,笑脸迎人。

他仍在看书。

上次交手让我学得经验,要引起他注意,就得卖弄小聪明。

抽掉他手上的书,弯身,对着他的脸,我笑容可掬地说:“你一定知道我要来,不然不会让人放我进来,对不对?”

他不回答。

热脸贴冷贴得多了,也会长冻疮呀!

“好啦,我知道你害羞,没关系,以后我有空会常上怀恩宫看你。来,教你一个玩意儿,以后可以拿去哄小孩。”我晃晃手上的书,问:“这是你的书吗?我可不可以在上面画画?”

丙然,我们心连心,他知道我又要耍把戏了,兴趣从他脸上窜过。

我挑挑眉,用知识可以勾引的男生最帅气。

“可以。”他说。

“等一下喔!”我从荷包里拿出原子笔,在每页的左下角画下那种一根筷子插贡丸,外加四根火柴棒的简单小人。

我不是正牌的章幼沂,绘画天分差得很,但画这个东西我很行,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讲课太无聊,我就会画这种卡通小人自娱。

“画好了,仔细看喔!”我凑到他跟前,食指拇指抓住书页边缘,刷……一页页飞快落下,在书页翻飞间,小人在他眼前舞动四肢。

这叫视觉暂留原理,电影就是靠这种方式制成。

“你怎么弄的?”他眼底闪过趣味,笑意浮上。

瞧,智能型男人就要靠智慧来勾引,宰相千金李书凤不来跟我学几手,当然会被排拒门外,不得其门而入。

“要不要试试?”我把书递到他面前。

他连续翻几次,一玩再玩。如果他生长在现代,肯定对科学很感兴趣。

“你怎么知道这个?”

“我知道的东西可多了。”我得意地扬扬眉头。

人人说他足智多谋、高深莫测,但他面对这些小把戏时,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天真,像个小男生。

本来嘛,他只不过二十岁,在我身处的时代,二十岁的男人在偷看A片、讨论女人的胸围、上网打怪兽,幼稚到一个不行,哪像他,已经运筹帷幄、带兵杀敌。

“你的确很聪明,只是……”他把书册放在桌上,爱不释手地翻了又翻。

“只是如何?”

“传闻章家千金擅丹青,这画……”他看着我画的小人儿,啧啧两声。

又是传闻!怕死了,每个人都来搞这套,我早晚要露馅。“你有没有听过以讹传讹?”

“你曾献画给皇后娘娘,笔触和这个差异太大。”

章幼沂居然这么爱现,连画都送进宫了!这、这……岂不是要绝我的后路?

抢下他的话,我瞎扯:“我的画风多变,工笔画、自描、漫画……当然,我最擅长的是抽像画。”说到漫画峙,我指指他手上的小人。

“抽像画是什么?”

“那是门高深的学问,不是普通人能意会的。”我的鬼扯功力日益精进。

“那好,我不是普通人,秀秀你这门高深学问吧!”说着,也不征求我的同意,就让小扇子准备笔墨丹青。

不一会儿,东西全摊在我眼前,我瞪它、它瞪我,彼此都找不到台阶下。

“有困难吗?”他扬起眉梢对我笑。

困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连动物园里的大象都能画抽像画了,我怕什么?

拿起笔,用力挥毫,染、抹、甩、推……我让好几管笔在纸上舞跃,东一笔、西一划,直到整张纸染满深深浅浅、浓淡不一的黑色。

近看、远看,远看再近看,我满意地对着画作微笑,最后伸出左掌,在手心涂满红色颜料,往纸的中央印饼去。

一个吓人的血手印跃然纸上。

拭净掌心,抓起宣纸,我态度安然地将大作吹干,递到他面前。

只见他隐忍已久的脸憋成猪肝红,双目张成死鱼眼,盯住我的旷世巨作,一语不发。

“怎样,不坏吧?”我双手横胸,站在他身后一起观赏这幅充满生命力的伟大作品。

霍地,一声震天笑声响起,他紧绷的脸庞扬起笑纹,那是豪迈直率、真心诚意,不带丝毫虚伪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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