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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儿喜 第32页

作者:单飞雪

“这地方,一旦透气,神仙也难救。”

那群人惶恐地退了,仓皇而狼狈地被那中了一刀,还镇定得恍若无事的慕容别岳给吓退了。

慕容别岳回身注视金凤,金凤惊惶地望着他染满血的臂膀,看见他的血比见着自己的血更教她惊骇。“你……你受伤了……”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她脸色刷白,蓦地晕了过去。

尾声

失血过多,让金凤陷入沉沉梦底,她睡熟了,睡深了,睡得昏迷。就在她昏迷中,慕容别岳悄悄抱着她离开已然被发现的客栈,藉着夜色的掩护,平安地返回他与抱禧在城内的住处。

恍惚中,一双有力的臂膀不时将她紧紧牢牢护在壮阔胸前,他的呼息沉稳有力,那规律起伏的胸膛,令得她安稳地沉沉昏睡许久。

她睡了非常非常久,胸前的伤仿佛渐渐不那么痛了。

一双忧虑的关爱的眼,一直牢牢守着她苍白的脸,守了足足两天两夜。

当她苏醒犹恍惚之际,隐约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师父,药水熬成这样行了吗?”

是谁?这个声音?好熟!

“师父,那我搁在这里喽!”那声音很干净很好听。“小师妹没事了吧?”

是抱禧吧?是他!

金凤想睁开眼,却觉得眼皮异常沉重。她申吟着,听见门扉关上的声音,还有绞水的声音。

床铺忽地一陷,有人坐了上来,同时轻柔地掀开她胸前衣领,伤处忽尔一阵冰凉。好不容易睁开眼睛,朦胧的视线,看见一个男人正专注地俯身帮她擦拭伤口。

金凤缄默,缄默地望着他,视线逐渐清晰,眼前的这个男人曾经那么淡漠、那么遥远;而此刻那专注帮她拭伤的表情却是那么深情,深情得让她看得好心悸,连出声喊他都舍不得。仿佛是感觉到她的凝注,慕容别岳转过脸来,那黝黑深邃的眸光投注到她脸上。

“……”他本想开口说话,然而,当那幽美的眼瞳和他对望时,这一刹,他忽然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金凤看着他清朗的一双眸子,还看了一眼他受伤的右肩。千言万语,千头万绪,这一刹,仿佛说什么都多余了。

夜阑静,烛焰闪烁,他们缄默的凝视彼此,仿佛置身梦寐。

许久之后,慕容别岳终于先开口,他凛容,眼眸沈敛,极极认真,肃然地道:“你……还气我么?”他问她,问得有一点惶恐,有一点过分的小心。

凤公主没答腔,她眨眨眼,双瞳漾水,雾气湿润。

他倾过身来,用一种很温柔的目光望住她。他很温柔的伸手轻轻拂去她腮畔银发,在他温柔掌中,她又眨了眨眼,眨出了莹莹的泪。

然后她伸出手来,轻轻触上他右肩,她蠕动红唇。“痛吗?”那一刀痛吗?那一刀落下时,骇得她心仿佛都要碎了。她多怕他死,多怕!怕他再死一次!

她问,烛火在闪,他黑眸也在闪。他俯过身来,刀一样的视线暗了。他俯过身来,她轻轻一喘,垂下漂亮眼睫,看见他坚毅的唇来覆上她。

四周一片岑寂,而他们相契的心却醒了,固执的坚毅的薄唇和漂亮的骄傲的红唇溶了,他落下的黑发叠上她枕畔银发,它们纠缠,它们缠绕。

门外,抱禧惶惶地小心翼翼地捧着干净的水盆闯进来,撞见了这令人心跳的一幕,他胀红了脸,看见师父吻住了他的小师妹。

轰!他僵在原地,红上耳根。他退一步,再退一步,退出了房间。

房外清月闪着皎光,柔亮了植满香草的水泽。今夜,月特别亮,特别亮。

抱禧环抱着水盆,圆圆的脸儿浮现一抹幸福的笑。立在夜风中,立在美丽的月夜下,幸福地想起了师父昨夜对他说的话──

“抱禧,小师妹要永远和我们一起了……”

“她不回皇宫了吗?”昨夜抱禧这么激动问着。

“师父舍不得。把她留下来,你说好不好?”

抱禧笑得很开心、很开心。那刹,他看见师父一向内敛的黝黑眸底,仿佛也泛起一抹很温暖很温暖的笑意。

他微笑地想,原来,师父比他还喜欢小师妹。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

到最后,这一只骄傲凤凰,永远地依伏在苍鹰怀底,或是苍鹰被她驯服了?

凤凰不回她华丽皇宫,宁当一只,被他骄宠着,幸福的雀。

这一则瑰丽传奇,就在青罗刹一早的预言底,绚丽地落幕……

那时,在悠远的,在云海深处,遗世的忘玑阁内……

那时,青罗刹扬扇遮住了狡猾的笑。

那时,他对慕容别岳说了什么?他说了什么?你……听清楚了吗?

你好可怜喔

小侄子季航只有五岁,为了要撒娇,他总会故意把粉臂上,被蚊子叮的伤口,用力抠得更红,然后跑来给我看。

“姨,你看……”一副受了大伤的模样。

明明知道他是故意的,也每一次地认真研究他的伤口,用一副很不得了的口气说:“唉呀,好可怕,阿姨帮你擦药。”也抱抱他,模模他手臂,服他说:“你好可怜喔……一定很痛对不对?”

“嗯!”抱他在怀中,他一脸的可怜兮兮,水汪汪的眼睛却有着满足。他才五岁,他需要每个人都注意他,他需要很多很多的爱。

小侄女祖安六岁,喜欢画画。她心情好的时候,会冲过来张臂紧紧地抱住我。

她会把那世上最可爱的脸在你身上磨蹭,她软软的手臂环着你像在环抱她珍视的玩具,她会故意用可怜的软绵绵的鼻音喊我。

“姨──我好想你喔……”

她抱着我这样说的时候,已经成年好久的我,就会像棉花糖,在她双臂间,几乎要融成一摊糖水,仿佛我比她还小。

当我给祖安十二色的彩色笔时,爱画画的她会一整天都紧抱着那盒彩笔。那一刹,她认真兴奋得好似收到的是全宇宙最棒的礼物。只是一盒廉价的彩色笔,她却笑眯了一双眼。

相信我,当你看见那样完完全全满足的,彻彻底底的,灿烂的笑,那刹你会愿意什么都迫不及待拿出来讨好她。

可是,她会长大,一盒彩笔的快乐,她还会记得吗?

看见小孩天真的笑,每每看出了心尖一点酸。

将来,我又还有什么可以给她?

将来,他们需要的,恐怕是我也难满足的……将来,会有他们非常渴望,而我们却爱莫能助的……将来总有那么一天,他们也终于要尝到每个成年人都要尝的,成长的代价,辛酸的滋味。

已经多久没有向旁人撒娇?

成年后我们跌倒,偶尔赖在地上只想发狠的放声痛哭,只想颓废,只想认输,只想任由着心酸去尽情发泄……

可是,没有人会说一句:“你好可怜喔!”

泰半我们听到的全是,你要振作啊,你要坚强啊,你这样不行呢,你怎么可以这么任性?你要面对现实啊!

是不是这样,久了我们已经忘了,那种软弱的真实的惶恐的向人撒娇的力量?

其实心底住着一个小女孩,在残酷的世界,在挫折的现实生活中,也想耍赖。也想学着我侄子,把伤疤掐得更红些,现给心爱的人看。

只希望他说一句:“你好可怜喔……”再给一个温馨的拥抱,让我好好掉泪。

可是……已经不敢在人前放肆哭泣,觉得很丢脸。

往往死命的爱面子的扮坚强,明明虚弱的只想向现实投降,还是硬着头皮和每一个成年人一样,挥挥手,扮潇洒地,犹骄傲笑说:“嗟,这点小事,没什么!”

一副历经多少大风大浪,成熟世故英勇无比的模样,赢得众人掌声,一致赞叹:“你好勇敢啊……”啪啪啪啪啪,给你鼓掌!嗟,谁稀罕这种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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