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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瓢飲 第29頁

作者︰謝璃

他大驚失色,壓抑著焦灼。「她是怎麼知道這里的?」他並沒有通知長沙家人,就是伯驚擾她,令她胡思亂想,夜不能寐。

「听說遇見了大嫂,二哥,我是擔心,她一個女人……」

他推開齊春生,急奔下樓。

他總是估量錯秦弱水,他以為他能掌握住這個女人,他卻不知道,千山萬水都敵不過她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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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式茶樓里,最角落的一張桌上,上頭擺了幾樣點心,但一樣也未動,桌旁坐著的女人,盯著那幾盤食物,連筷子也沒提起。

一個年輕伙計經過,釘在她身邊許久不走,她察覺後保持不動,掀唇道︰「這位小扮,沒看見我叫了菜?有問題嗎?我一個人吃不了這麼多,不用再上菜了。」

伙計笑了兩聲,不但沒走,直接到她前方空位坐下,直視著她。

她漠然又厭倦的抬頭,見到對面的濃眉大眼,驚駭流露,但只有短短幾秒,便很快回復木然,她垂眼道︰「是你!」

「是我。我一直認為,只要你活下來,我一定可以再遇見你,我們之間,是斷不了的。」潘良平靜地說,之前眉宇間的狠勁消退不少。「弱水,我不是有意要傷你的,我只是……不想看見你選擇了他。听說你看得見了,齊雪生幫了你不少忙,他到處派人追查我,還找人監視我,這陣子看得比較松了,大概蘇州亂,無暇他顧,不過,我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你。齊雪生呢?你看來臉色下太好。」

她疲倦的笑了。「小良,你還想怎樣?人不過是命一條,心卻是勉強不來的,你欠我的,下輩子也還不清,眾目睽睽之下,你要挾持我嗎?如果我怕危險,就不會獨自來上海了。你走吧!我沒力氣殺你,也不想髒我的手。」

潘良沉默良久,伸手抹去她面頰上的污漬,她不動,虛弱道︰「別踫我,我不是你的人,我現在也不想動手打人。」

他縮回手,長期武裝的強硬終于潰決,他啞聲說著︰「弱水,如果能回到從前有多好,回到師娘還沒死的時候,我們一家人,和和樂樂的。我也不想變成這樣,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弱水,這一生,我只求你別離開我,我做錯的事,無法再重來,可是請你告訴我,我如何彌補這一切,才能讓你正眼看我?」

她看向他,唇瓣泛白干燥。「我們再也回不到一家人的時候了。我現在也沒力氣想這回事,幫個忙,讓我靜靜,我待會還得搭車離開這兒,讓我恢復一力,我怕長途坐車又要吐了。」

他疑惑地張大圓眼,「你一個人?齊雪生不陪你?」

她別開臉不回應,她一個字也不想告訴面前的人,她現在萬念俱灰,如行尸走肉,她不想看到同情、訕笑,或幸災樂禍。從昨天到現在,她眼前不斷晃過那一幕,齊雪生和曾懷梅共乘一車回到住家大門前,兩人談笑風生的下車後,曾懷梅笑著對齊雪生說道︰「齊大哥,我用你表妹的名義入學好嗎?他們好像不相信呢!方才我听到有職員在偷偷的說,我不會是你在外頭的女人吧?你的名譽可毀了。」

齊雪生扶了扶鞋跟拐了一下的曾懷梅道︰「你是女人都不在乎了,我一個男人在乎什麼?就由他們去說吧!」

曾懷梅笑得更敞顏了。「我明白大哥為什麼把我交給你了,有你擋著,什麼都不必擔心。」

從前,齊雪生深伯她篤信自主戀愛和婚姻的信念搞得齊家人盡皆知,令老太太發怒,總是要她低調行事;現在,他竟不畏流言了,是女人的影響力嗎?

思及此,她搗住嘴,再度反胃,她再也忍受不了這里五味雜陳的氣味,把錢掏出放在桌上後,提起行李,轉身沖出茶樓。

潘良緊跟出去,拉住她。「弱水,你這樣怎麼回去?身子好些再走吧!」

「不用你管,我自有辦法。」她甩月兌他。

「你如果半路橫尸街頭,是遂了誰的意?師娘希望你好好活下去,你用的是這種方法嗎?」他在後頭大喊。

她定住不動,像想起了什麼,行李頹然落地,兩手交抱捧住肚子,彎腰蹲下,低聲啜泣著。他走到她前頭,扶起她。

「走吧!陪我回揚州。」她很快拭去淚水,推開他的手。

他大喜過望,忽又面色一黯。「你不怕我對你怎樣了?你原諒我了嗎?」

她冷笑兩聲,瞅著他道︰「不怕。你想要一具尸首嗎?」

「你……」他驚異。

她將行李塞到他手上,面無表情道︰「從今以後,別再問我有關齊家的事,我讓你接近我,不表示我原諒你,更不代表我總有一天會接受你,你如果想贖罪,就讓我毛發未傷的好好活下去,等我安頓好了,到時你想走,再走吧!我將來不想再看見你。」

他沒說話,兩眼濡濕,提著行李,先轉回茶樓,扔下頸子上垂掛的毛巾和跑堂的外衫後,再追上秦弱水,一語下發的跟在她兩步遠的身後。

如同十年前,她在街頭撿了小她兩歲的乞兒,一前一後的走回家時的情景一樣,只是,她再也不會溫柔的拍著他的背,輕聲對他說︰「小良,慢慢吃,桶子里飯還多得很。」

他早已失去了她。

第十章

兩年後,蘇州。

齊春生走進校園走廊最末一問辦公室,門邊櫃上的梔子花香撲鼻而來,他深吸了滿腔花香,笑著對俯首桌後的齊雪生道︰「花是懷梅帶來的?」

齊雪生應了聲,沒有停下手中的演講稿,隨口道︰「別再問我商行的事,你接手已經一年了,做得比我還好,你就讓我輕松度日,別再煩我了。」

齊春生不以為然道︰「你辦個中學比做生意還累,校長和教務掛名的也不是你,你三天不回家卻是常有的事,怎麼個輕松法?懷梅說你另外找個宅子想搬出去,為什麼?這種事也不告訴兄弟一聲,我還不如那些學生呢!」

他揉揉額角,眉間皺褶更深了。「我想離學校更近一些,隨時可以顧及校內的寄宿生問題︰再說,兩位老人家都不在了,我想把長沙女乃娘接過來一道住,在大宅子里比較不方便。」

齊春生知道他一向照顧幼時的女乃娘,怕過多的關照引發其他家人的質疑及不滿,才想另覓住處,便不再多說,轉個話題道︰「對了,我已經替你在上海和蘇州報上刊登了招生廣告,揚州鄉下那兒也做了宣傳。」

他微笑,「多謝,經費再和懷梅申請就行了。」

齊春生別過頭,假裝沒听見。「揚州那兒鎮上還好,鄉下我看招不了多少學生,那兒有更便宜的學校,明年別再花錢宣傳了。」

「喔?」他提起了興致。「我們招生廣告上也有提到減免學費的辦法,為什麼那兒的人沒有意願來?」

齊春生抬眉,嗤笑道︰「這還不簡單,人家辦的是義學,窮點的學生一毛也不必付,你還得品學兼優學費才減半,誰大老遠上你這兒來花錢?」

他垂目思索了一會,笑道︰「不收錢,能撐幾年?教書先生也得吃飯。」

「听說里頭的人有辦法得很,讓附近教會支持學校,窮人家就送個青菜蘿卜抵學費,教會只要那些學生飯前肯說阿門,在教堂祈禱時別打瞌睡就行了,也不管平時上哪些課,除了詩詞歌賦,洋文、史、地也教,听說還教戲曲,鄉下人能識字就好,這些已超出他們所需,沒有人會嫌不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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