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乒乓 第12頁

作者︰亦舒

宇宙微笑,「我知道你們規矩,五折,我拿了現款走,你們又不吃虧,彼此都不犯法。」

「我們怎向關先生交待?」

「你們一定有辦法。」

經理其實慣于處理這類交易,立刻寫一張現金支票交張宇宙簽收。

宇宙站起來就走。

回到醫院,她把支票放進關量子手里。

她無比忿慨,無論如何,關宏子不該把弟妹逼到這種地步。

這時,郭律師找到她。

「宇宙,關家的事你一無所知,切勿介入。」

「我只知道麗子貌似丐婦,且幾乎喪命。」

「是因為關宏子的原故嗎,關宏子三番四次警告她,那人只是為著她的錢,麗子不該誤導對方,使那人以為她有無限量金礦。」

「把麗子那份給她,從此撤手。」

「你說得對,麗子那份,她早已得手。」

宇宙大表訝異,,「你騙我,錢呢?」

「三年花清。」

「怎麼可能?」

冰律師忽然大笑,「宇宙,短短數月,你可有計算過你的花費?」

宇宙呆住,她語塞。

「宇宙,跟我走,不是你的錯,他們不該利用你。」

冰律師把她自醫院帶走。

宇宙一閉上眼楮就看見小麗滿身鮮血。

冰律師向是知道她在想什麼,她輕輕說︰「看上去雖然恐怖。但麗子會得痊愈,她可以再此懷孕。」

「沒有女人應該得到那種待遇。」

「麗子知道那人性格,婚前我們把他調查得十分清楚︰他喜歡有錢的女人,他不務正業,他愛吃喝賭旅游華服快車,警方有他打女人紀錄,後來事主撤銷控訴。」

宇宙不出聲。

「這些小麗全知道,她仍然一意孤行。」

宇宙吁出一口氣。

「在這之前,他們兄妹同住,麗子朋友進出,家中時時有擺設失蹤,一次,管家看到麗子的朋友兩人合抬主人房中小型夾萬出街,終于報警。」

「為什麼麗子朋友都不是好人?」

「因為好青年忙學業做事業,哪里有空陪人瞎搞。」

「到底是親兄妹。」

「我也這樣勸過他,可是,他動了真氣。」

宇宙低下頭。

「我已經說太多,宇宙,你目前一切得來不易,你要珍惜。」

冰律師的忠告已超過她工作範圍。

「宇宙,關量子這個人,請你與他保持距離。」

「一個人與弟妹關系如此惡劣,值得檢討。」

冰美貞不再說話。

宇宙回到家,累極但心神不定。

她走到露台上去,看到有人下車朝她招手,呵,那是陳應生,她連忙叫他上樓。

宇宙立刻去打開大門等他出現。

他是她近日來唯一想見到的人。

陳應生挽著食物籃子自樓梯跑上來。

宇宙笑問︰「為什麼不乘電梯?」

「練氣。」

他進屋子,到廚房放下食物立刻把香檳瓶子放冰箱。

他一邊做青瓜三文治一邊看著宇宙,「可是闖禍了?」

宇宙啼笑皆非。

真沒想到消息傳得那麼快。

「你何必去理關家的事。」

「把弟妹當賊的他,會對別人好嗎?」

「他對你極好。」

「猙獰面目遲早會露出來。」

陳應生站起來,「群英不該派我來,我再逗留下去會有殺身之禍,我要走了。」

宇宙睜大眼楮。

他又坐下,原來只是開玩笑,「宇宙,你們之間的事,旁人不便發表意見。」

「我可把繼母住院費與租金全還給他。」

陳應生開了香檳瓶子,斟出淡淡玫瑰色汽酒,那淺紅,在宇宙眼中,恰恰與他身上襯衣同色。

宇宙多麼想靠在他肩膀上哭,或是笑,嘆息,感慨,什麼都好,或是什麼都不做,光是享受他的體溫。

他把酒遞給她,「為健康。」

宇宙把酒一飲而盡。

「應生,讓我們逃到另一個地方去。」

他輕輕問︰「城市還是鄉鎮?」

「鄉下,一個像康華爾那樣的地方,種葡萄或是燻衣草,寫生,吟詩。」

「宇宙,我沒有錢。」

「那麼替人釀酒,擠牛女乃,打工過日子。」

陳應生笑吟︰「二十多歲了,你還似個孩子。」

「物質是一切嗎?」

「這是個哲學問題,抑或是社會問題?」

「你願意私奔或否?」

陳應生點點頭,「撇下一切,兩張火車票,去到永恆。」

「對!」

「襯衫髒了如何洗熨,人倦了到何處憩息?」

「一定有辦法。」

「我與你在森林中像泰山那般搭一間樹屋居住,子女像猿猴般長大,可是這樣?」

宇宙氣結,落下淚來。

陳應生輕輕把她擁在懷中。

「如果你愛一個人,你不會有那麼多顧慮。」

他輕輕回答︰「我一早已經越過界限,我根本不應獨自來看你,群英知道會責怪我,不,謝謝天她不是一個善妒的女子,但是關老板知道了會有反應。」

宇宙問他︰「今天為什麼來?」

「與你說話,安慰你幾句,听你聲音,看你笑容。」

「更多。」

陳應生嘆一口氣,「或許,吸引關宏子的,也是這不羈的脾氣。」

「我以為他喜歡漂亮面孔。」

「都會中好看女子極多,都不甘寂寞,四處招搖,不,不,關宏子不是一個膚淺的人。」

一杯汽酒給宇宙的興奮已經消除。

她走到角落,靠著牆站停,雙手抱在胸前。

陳應生知道約會結束,他取餅外套,「再見,宇宙。」

宇宙點頭。

「可以握手嗎?」

宇宙搖頭。

他嘆息一聲,開門離去。

屋子里靜得有回音。

半真半假地,她懇求他帶她走,他拒絕了她。

他沒有能力。

他知道她更加沒有能力。

兩個人走出去,未必沒有前途,世界那樣寬大美麗,但是他不願從頭開始。

宇宙深深悲哀,這一時沖動更加顯示她是多麼想離開關家。

有人按門鈴,宇宙連忙把酒瓶及酒杯扔進垃圾桶。

訪客問︰「劉玉玲小姐在家嗎?」

宇宙回答︰「沒有這個人。」

你來早了,或來遲了,或是找錯地方,時間與空間完全不對,錯過一切。

宇宙把廚房收拾干淨,倒在床上,這下子,她睡著了。

在深深的睡夢里,她看到陳應生坐在她身邊,,火車格轟格轟開出去,經過原野,宇宙認得這是意大利的塔斯肯尼,他倆終于不顧一切走了出來。

陳應生緊緊握住宇宙的手,「關宏子開除了我,我得另外找工作」,宇宙听見自己這樣安慰他︰「不要緊,世界那樣大,我們另外找新職。」

火車外風景飛逝,陳應生說︰「關宏子封殺我,外邊公司懷疑我人格及工作能力。」

宇宙向他看去,發覺陳應生忽然一臉胡須渣,十分憔悴,他身上那招牌式光鮮漂亮襯衫已經骯髒團縐。

他拿起一本雜志朝宇宙摔過去,「都是因為你,累我走上絕境,本來,我有愛人,我有優差,現在我一無所有,我是一個乞丐,你得養活我。」

宇宙大叫︰「請你重新振作。」

他怒目相視,眼楮噴出火來。

這時,只听到火車轟轟聲,宇宙像是置身冰窖,她大聲叫喊。

她自噩夢中驚醒。

宇宙渾身冷汗,呵,這是一個本身會實現的預言。

她看到他們將來,兩人根本無能力灌溉那些微的愛意。

宇宙喘息。

她淋浴包衣去看繼母。

看護對她說︰「噓。」

繼母睡著了,側著身,雙眼半開半閉,嘴角有藥渣,面孔已露出骷髏的樣子,伸在被褥處的手瘦得好像爪子,但是她神情愉快,像在做一個美夢。

丙然,她輕輕說起夢話來︰「你慢走,等等我,等等我。」

叫誰等她,是已經辭世的丈夫嗎,繼母還能叫他等她,來日輪到宇宙,不知叫誰。

看來無論到何處,張宇宙都得一個人上路。

她輕輕問看護︰「情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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