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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與十二月 第11頁

作者︰亦舒

我明白了,我是最高興的,真的,現在社會不會怪我們兩兄弟泡同一個女孩子了,哈哈哈。

「哈哈哈!」我笑,「大哥,你才發覺呀,世界沒有你,一樣繼續下去呢。」

大哥至為沮喪。

幸虧蓓莉隨後儀態萬千的來了。

我大大方方,名正言順的說︰「蓓莉,這是我的女朋友,毛毛。」

「哦,」蓓莉奇問︰「我以為她叫咪咪。」

「弄錯了,」毛毛搶先答︰「發音很近。」

沒多久,蓓莉便押著心情欠佳的大哥回去了。

我與毛毛還在喝香檳。

我說︰「噯,你到底叫什麼名字?」

「叫媽媽。」

「媽——?」我錯愕。

「乖,乖兒子。」她轟然大笑。

「真刁鑽。」我罵她。

她住了笑,看著我。

「嗯,」我又擔心起來,「你不會像你的姊姊吧?變得這麼快,叫人害怕。」

「你呢?你會不會像你哥哥?」她也反問。

「怎麼會!」我笑說︰「我是我,哥哥是哥哥。」

「是呀,我是我,姊姊是姊姊。」

我用力推她的頭,我們把香檳干杯。

呵是了,在送她回酒店的時候,路上,我吻了她的臉。她的眼楮比什麼時候都圓。

雪兒

星期日。

昨日滑了一天的水,曬得肩膀開花,今天,一早就被門鈴吵醒。住在香港,永無寧日。

我翻一個身,想置之不理,但是門鈴震天般響個不停。

終于我起床,穿著內褲去開門,門一開就看到雪兒站在門外,眼楮瞪得老大,翹著嘴唇,不耐煩的看著我。

「天呵,」我叫︰「有什麼事呀?」

「我暑假自倫敦回來看你,你要跟我說的,就是這麼一句話?」她一手推開我進屋子。

我說︰「我只穿著內褲,正當人家的女孩子,不應該趁男人只穿內褲的時候闖進他的家。」

「時間到了,你可以起床了,昨夜又在什麼地方泡?」

「雪兒,今天是星期日,你行行好,先回家去,我晚上再打電話給你。」我說︰「你當救救我吧。」

雪兒坐下來,用她的大眼楮看著我,她靜默抗議。

我心軟了一半。

她靜靜的說︰「但是我飛了八千哩來看你,湯。」

「謝謝你。你聖誕不是剛回來過嗎?來來去去,有什麼味道?你應該乘機會到歐洲去走走。」

「湯,唐璜也有老的一天。」她說︰「你游戲人間,要到幾時為止呢?」

我啼笑皆非,我說︰「謝謝你!我必須承認你是關心我的,但是雪兒,我三十六,你十八,你大概不會明白我的心意,所以別干涉我的生活方式好不好?」

雪兒說︰「等你老了的時候,疲倦得只想休息,你會想起我的,湯,你會想起我。」

「雪兒,你不要再恐嚇我好不好?」

我進浴間,用冷水漱口洗臉,刮胡須,淋浴洗頭。雪兒坐在客廳放唱片听。「周末狂熱」之聲大作。

我用毛巾裹著出去,我說︰「這就是代溝,請把唱片聲音收小一點。」

「我懂。」她說︰「我替你做了咖啡。」

「謝謝你。」我坐在早餐桌子上。「才九點半,雪兒,我一共才睡了五個小時。」

她用手撐著頭說︰「夠了。」

我放下報紙。「雪兒,你是一個美麗的小女孩子,我相信城里有很多年齡與你相仿的小男孩子,你為什麼不跟他們來往?我相信他們會把你捧為公主。」

「你相信你相信!」她揚手,「但我愛的是你!」

「雪兒,你懂得什麼叫愛呢?」我說︰「看,雪兒,我不過是一只饞嘴的老貓,腰圍已經長出大啤呔,」我讓她看,「我不行了,雪兒,我配你不起,你為什麼不去找更好的對象?」

她用漆黑的眼楮看住我,過一會兒她說︰「我明白,你的意思是,你不愛我,所以你今天莉莉,明天美美,後天露露。」

「對,今天輪到茜茜。」我說。

雪兒嘆口氣,「你會後悔的。」

「給我電話,我要趁早約她,把她在床上拉起來。」

「不要在我面前做這種事。」她懇求。

「雪兒,你是一個小毛頭,嬰兒在狼窟里冒什麼險呢?乖,乖,回家去。」

她並不睬我。我只好打電話給茜茜。茜茜似乎剛回到家,還沒開始睡。我說︰「茜茜,讓你睡八小時,晚上六時我到你處接你。」我掛上電話。

雪兒說︰「晚上我也要去。「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你見了我,絲毫沒有高興。」

「你不能去。」我說︰「帶你出去,我有坐赤柱的危險,你看你那樣,額角還全是汗毛,嘿,渾身莊生嬰兒天身粉味道。」

「你只是不愛我。」她絕望的說。

「對不起,雪兒。」我聳聳肩。

門鈴大聲響起來。「誰?」雪兒問。

我跳去防盜鏡張望一下,嚇一跳,「天!」我說︰「是莎莎。雪兒,你來開門,告訴她我出差到天不吐去了,三十五年後才回來。」

雪兒疑惑的問︰「誰是莎莎?」

「她們其中的一個。」我說︰「快!快!」

我躲在一邊,雪兒去開門。

門打開,雪兒說︰「湯不在,他出差去了。」

那莎莎不讓須眉,把門一腳踢開,「叫他滾出來見老娘!他到了天不吐老娘也把他揪出來!」

雪兒陪笑,「他正是去了天不吐。」

「你少幫你哥哥。」莎莎冷笑,她揚聲叫︰「湯,湯,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只好走出來,連忙笑︰「有什麼事?」

「你噱我跟丈夫分居,我做到了,你人躲到什麼地方去了?」她一步步的逼近,「你放心,老娘不愁沒人要,老娘這一生如肝油,還喝了你這個小表的洗腳水,你站定,不許動!」

「你要怎麼樣?莎莎,別動粗——」

她邁前一步,姿勢美妙,左右左右左右,給了我六記耳光,聲音清脆,啪啪啪啪啪啪六下。

「哼!」她一仰頭,轉身就走。

「喂喂喂,你怎麼打他?」雪兒追上去。

「小妹妹,教教你大哥,不然他還遲早叫人砍為幾截呢!」莎莎施施然而去。

雪兒關上門,她白我一眼,「真丟臉。」

我臉頰上激辣辣的痛。「丟臉?她要與丈夫離婚,來叫我辦手續——看,難道我不是律師嗎?結果她纏住我,要我娶她,你說我怕不怕?」

雪兒說︰「我卻不知道別的律師也有這般煩惱。」

我嚷︰「我為甚麼要向你解釋?沒有這種必要!」

雪兒說︰「也許你偷偷的愛上了我,而不自覺。」

「我很懷疑這種可能性!」我氣道︰「雪兒,如果你再騷擾我,我把你趕出去!」

她鼓起腮幫子。

我嘆口氣︰「冰箱里有牙買加霖冰淇淋。」

雪兒歡呼一聲,馬上鑽進廚房。

我換了張唱片,柴可夫斯基的鋼琴協奏曲,又再洗一把臉,躺在沙發上,稍覺松弛。

我問︰「倫敦如同?」

「老樣子。你有很多年沒回劍橋了吧?我常跟同學說我的男朋友是劍橋的。」

「雪兒,我不是你的男朋友。」

她改變話題,「那個莎莎,她長得很美,偉大的胸脯。」

「當然,你不知道我是個TITMAN嗎?」我說︰「我喜歡大胸脯女人。」

「那是因為你還未找到真正的愛情,所以把注意力放在上。」雪兒說。

「謝謝你,心理醫生。」

電話鈴響,我連忙搶住接。

「湯!」是茜茜。「湯!今夜不行,今夜我未婚夫從德國回來,他剛打電話來。」

我氣,「茜茜,但是我約你在先。」

「不過他畢竟是我的未婚夫是不是?意義不一樣,」茜茜甜笑,「你當然是明白的,湯,如果他知道我們的關系,他會揍你,他是德國人,湯,你不會是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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