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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女圖 第24頁

作者︰亦舒

「左凝芝也可以相信。」

愛娣只是笑。

這次見面叫美珠放心。

可是二個月後,凝芝捧了數本娛樂刊物來。

封面標題是「朱海昌與何碧珊公開戀情」。

那何碧珊看上去只有二十歲左右,高佻身段,穿一襲低胸紗衣,戴一副寶藍色隱形眼鏡,整個人看上去似只野貓。

美珠心都涼了。

凝芝仿佛有點幸災樂禍,「看到沒有?」

「你這涼血動物!」

「這是必然後果。」

「你認為愛娣會得承受?」

「玩過了,也當算了,天黑啦,是回家的時候了。」

「那個家已不屬于她。」

「謝明中不是把那幢花園洋房送了給她?找個普通點的人,很快又可生兒育女。」

「愛娣不會罷休。」

「啊,咬死朱海昌?」

「凝芝,你好像對愛娣有成見。」

「我討厭所有不知足的人。」

美珠無言。

她希望朱海昌會回到愛娣身邊。

但是他沒有。

看樣子,重愛娣不過是他生活中一段小小插曲。

沒多久,愛娣便病了。

美珠去看她。

憔悴得很厲害,但大眼楮里仍有火花。

美珠同她說︰「進醫院去修理一下,出來又是好漢一條。」

愛娣笑笑。

「若有別的想頭呢,那是你自己傻,怪不得別人,那種人,根本沒有明天,你不必陪他瘋,你錯愛了他。」

愛娣仍是笑。

「後悔?」

愛娣搖搖頭。

「那很好,快點好起來,千萬別小題大做。」

愛娣握住美珠的手。

餅一會兒她說︰「我將去倫敦與我母親小住。」

「別去太久,孩子會想念你。」

愛娣看著窗外。

那天下午,朱海昌向記者宣布他與何碧珊的婚訊。

愛娣會看開的,怎麼能同這樣一件貨色計較呢,不過說真,朱海昌與何碧珊也真是一對,天下竟有外型如此漂亮的男女。

愛娣去了英國很久。

凝芝問︰「是什麼病?」

「我不知道。」

「美珠,事情有點不對。」

「你以為我不知道?」

「她應該七十二小時之內就把此人撇到腦後。」

「也許,他是太好的情人。」

「也不該對此人認真,她又不是少女情懷,人家毋需對她負責。」

「誰會猜到二子之母會對失戀有此強烈反應。」

「我捫去看她。」

美珠無奈,「千里迢迢,你又治不好她,何來旅費,算了吧。」

事情就如此擱下來。

然後,就听說愛娣已進入彌留狀態。

美珠聞訊好好哭了一場。

接著,童愛娣已經病逝。

凝芝問︰「到底是什麼病?」

「沒人願意透露。」

「有什麼病治不好?血癌都可以醫,除非是──」

「別對死者不敬。」

「真是可惜!」

「凝芝,這是他殺。」

「不,這最多是自殺。」

「她的孩子怎麼樣?」

「謝明中不讓她們去英國奔喪。」

「他恨她。」

「換了是你,你也會恨。」

「朱海昌呢?」

「當然沒事人一樣。」

美珠不語。

最令她震驚的事還在後頭。

朱海昌與何碧珊旋即宣布分手。

這根本是他的一貫作風,可是何碧珊就能笑嘻嘻面對記者笑談過去。

整件事是一宗誤會。

童愛娣自投羅網,與人無尤。

莊美珠一生最惘悵的是這一次。

不多久,美珠收到一個英國寄來的包里。

「莊小姐,我是愛娣母親,愛娣遺言,把這張披肩贈予你,紀念你與她之間的友誼,祝好,童王氏謹啟」。

是,美珠曾經幾次三番稱贊這張繡花披肩漂亮。

美珠抬起頭,輕輕把披肩搭在背上。

她輕輕問︰「值得嗎?」

仿佛听見愛娣回答︰「可是我從來沒有戀愛過。」

「你為什麼沒有適可而止?」

「他燃燒我整個生命,我失去控制。」

「值得嗎?」

「我不知道,到了後來,我去到哪里是哪里。」

「我們卻會永遠想念你。」

愛娣回答︰「我相信你是由衷的。」

美珠怔怔地落下淚來。

真相

于瑞中正在接受記者訪問。

扁明日報記者李、水生這樣問︰「于小姐,女性自零開始,做到今日在繁榮社會佔一席位,你認為首決條件是什麼?」

于瑞中一怔,隨即微笑道︰「我比較幸運,毋須掙扎良久,一切似按部就班。」

記者又問︰「是因為家境富裕嗎?」

于瑞中笑,「自幼在倫敦讀書,隨後到瑞士專修設計,回來主持時裝公司,順理成章……」

記者不住頷首。

他再問了幾個簡單問題,就結束是次訪問。

于瑞中吁出一口氣。

看看表,已經接近下班時分,便匆匆忙忙取餅手袋公文包回家。

晚上還有應酬呢。

等電梯之際,她听見有人叫她名字。

轉過頭去,電梯大堂空無一人,瑞中失笑,最近她有點精神緊張,工作與私生活都太忙,只怕會變成神經衰弱。

「于瑞中。」

「誰?」她急急轉身。

有幾個下屬結伴下班,與地招呼。

于瑞中定定神,沒人叫她,是她過敏。

她在停車場找到車子離去。

到了家,淋個浴,忽然累得不想出去見人,便打電話推卻約會,對方自然很失望,「都等你呢」,「實在不舒服,下次由我請客賠罪」,「唉,也只得放你一馬了。」

瑞中躺到床上,不覺入寐。

不知過了多久,還是听到有人叫她。

「誰?」

她睜開眼楮,看到一個十三四歲少女站在床沿。

「你是誰?」瑞中大奇,「你怎麼進來的?」

少女長得相當高大,若不是面孔稚氣,簡直似大人一樣。

瑞中自床上坐起來,「說話呀。」

那少女冷靜地看看她,「你若打開心扉,我便能夠進來。」

瑞中心念一動,凝視她。

終于忍不住,「你不是人?」

少女不加以否認。

瑞中一凜。

糟糕,走了霉運!

少女坐下來,「我來是想問你幾個問題。」

不知怎地,瑞中不是怎麼害怕,笑道︰「你也來做訪問?」

少女笑笑,「是。」

少女皮膚白皙,五官清麗,有點眼熟,不知在何處見過。

瑞中與她講條件︰「問完了你也該走了。」

少女笑笑,「你先回答我。」

「好,請問。」

少女看牢她︰「你真的出身富裕家庭?」

瑞中一怔,「我──」

「你為什麼告訴所有記者你在英國及瑞士留學?」

「可是」

「于瑞中,為何說謊?謊言終有被拆穿的一天,這是何苦呢?」

于瑞中如被人在頭頂澆了一盤冰水,瞠目結舌。

那少女繼續說下去︰「你讀到中四,便已輟學,記得嗎,中二那年,你十四歲,父母離異,母另結新歡,召男友入室,你憎恨他,無法與他相處,故設法搬了出去,這叫做出身富裕美滿家庭?」

于瑞中無言,忽然落下淚來。

「英雄莫論出身,為何故意掩飾?舍不想提,不說也罷,為何諸般歪曲事實?」

于瑞中指著少女,「你是誰?」

少女嘆口氣,「年輕時所盼望的一切,如今你都幾乎得到了,房子車子,還有事業,伴侶,為什麼對出身耿耿于懷,為什麼解不開這個結?」

瑞中掩臉。

「記得嗎,中二那年,你認識了石文俊,由他支付你兩年寄宿學校費用,那是你最後接受正規教育的兩年,之後,你便開始在社會打滾。」

于瑞中面孔開始蒼白,「你為何來拆穿我?」

少女搖搖頭,「經過那麼多掙扎,何必再隱瞞事實?」

「你別理我!」

「由此可知,你忘不掉過去。」

「我──」

「你覺得你出身可恥。」

「不不不──」

少女用清脆的聲音斥責她︰「你錯了,許多人出身貧苦,父母離異,自幼失學,流離失所,這並不妨礙他們成為成功的人,為什麼獨獨你要冒充呢,他們都有膽色直認不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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