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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兒 第3頁

作者︰亦舒

劉志昌忙不迭問︰「可是朱小姐本人?」

「姓是姓朱,但只得廿余歲。」

他們還是見了面。

在新弟弟斯。

那位小姐一進來,笑芳就說︰「你是朱曼曼的千金。」

那標致的少女點點頭。

劉志昌看得呆了,活月兌月兌一個印子印出來︰微蹙的眉尖,大眼楮,削肩、小腰身,這明明是朱曼曼。

她卻有一個曼曼沒有的笑容,「我叫朱梅,我是朱曼曼的女兒。」非常爽朗。

笑芳立刻問︰「令堂呢?」

「呶,家母早十年已在美國三藩市逝世。」

劉志昌胸前如中了一拳,悶痛之余,作不了聲。

笑芳低下頭。

「她有一張照片,同報上那張一模一樣,一直放在案頭,我自孩提時期起就記憶深刻,你們是家母的同學吧,還有一位沈先生呢?」

劉志昌說︰「我們沒有他的下落。」

笑芳問︰「令尊呢?」

「他很好,」朱梅並不介意同前輩閑話家常,「他與家母合不來,但是待我甚厚,此刻我在他的建築公司任職。」

線索完全中斷。

他們並沒有比從前知道得更多。

「家母去世後我承受了遺產,我知道那幀照片對她來說有特殊紀念價值。」

「是,我們一直掛念她。」

「她也是呀,我時常看見她凝視相片。」

朱曼曼始終沒有自過去走出來。

她一直活在那段日子里。

「她……」劉志昌終于問︰「生活得快樂嗎?」

朱梅笑笑,「她十分憂郁。」

「你有沒有听她說過我們?」

朱梅搖搖頭。

笑芳覺得談話應當結束,「謝謝你的時間,朱小姐。」

一行三人來到門口,遇巧劉宣仁開車來接父母,一眼看到朱梅,便呆住了。

是那種靈魂倍受激蕩,不知身在何處的發呆,明眼人一看便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劉氏夫婦一見平時鬼靈精兒子這副模樣,便笑了起來。

劉志昌對兒子說︰「麻煩你送一送朱小姐,我們還想逛逛街。」

宣仁忙不迭答應。

朱梅甚為大方,「我不客氣了,劉伯伯劉伯母,再見。」

笑芳目送一對年輕人離去。

之後,又等了許久,再也沒有別的消息。

笑芳說︰「沈仲明怕早已不在人間。」

志昌默認。

「小劉,故事中,每一個情節都必須有一個交代,現實生活里,卻有許多永久的懸疑。」

「是的。」

「假如當日你同曼曼一起南下,她會快樂一點嗎?」

志昌搖搖頭,「我們並不相愛,怎麼會有結局,我愛的是你。」

「今天我相信你。」笑芳笑。

「這是什麼話!」

笑芳又問︰「我們快樂嗎?」

「我們算是人上人了。」

「宣仁約會朱小姐,你是知道的?」

「年輕人自有他們的世界,與我們無關。」

「真的,大學已經畢業,心智早已成熟,應當知道取舍,還勞我們多嘴?」

那天映上,劉志昌又做了一個夢。

背境,仍然是上海弟弟斯咖啡店。

他獨個兒坐著,不一會兒,看見朱曼曼與沈仲明雙雙進來,仍然年輕漂亮。

劉志昌連忙站起來,「兩位,想煞我了。」

曼曼有點歉意,「志昌,仲明與我終于可以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那多好。」志昌由衷地說︰「我祝福你倆。」

曼曼又說︰「志昌,代我照顧朱梅。」

「你放心,我會待她如女兒一樣。」

曼曼紅裙一揚,嫣然一笑,「我與仲明要走了。」

劉志昌在這個時候驚醒。

自此,朱曼曼再也沒有入夢。

白凌衣

奔嘉瑜收到劇本後,本來想出去赴約,誰知一翻開,就愛不釋手,坐倒在大沙發里,細閱起來。

秘書催她出門,她揮揮手,「我有急事,你代我推掉他。」頭也沒抬。

就這樣一口氣看到黃昏,把本子讀完。

嘉瑜已拍過三十部電影,當然知道什麼叫好劇本,什麼不是。

她放下本子,急不及待,叫秘書撥電話給經理人︰「快,找王小冬。」

半晌才找到王君,他懶洋洋的聲音傳來︰「辜小姐,什麼事找得那麼急,我在澡堂子里呢。」

「我看過白綾衣這個劇本了。」

「呵,」王小冬的精神也一振,「這麼快?」

奔嘉瑜興奮,「真是個好劇本。」

「接,還是不接?」

嘉瑜笑,「明天就可以簽合同。」

經理人松口氣,「我還以為你要籌備婚禮,不拍了。」他調侃她。

「這個戲不同,我願意把婚期押後三個月,不過,你別說出來,我怕某君不高興。」

「一言為定。」

「不過,」嘉瑜與經理人討論起劇情來,「如果我演女學生,誰演三姨太?」

那邊沉默一會兒。

「喂,喂。」

「嘉瑜,導演的意思是,你演三姨太,」

「什麼?」嘉瑜好似捱了一巴掌似,「那怎麼行,年紀也不對,我哪有那麼大?」

「嘉瑜,轉一轉戲路,對你有益。」

「誰飾女學生?」

「導演的意思是找陳閩。」

「她?」嘉瑜跳起來,「導演吃撐了,她怎麼行,戲會毀在她手里。」

經理人不聲。

嘉瑜抗議︰「你偏幫她,這戲我不接了。」

「嘉瑜,你想想清楚,從影八年,你並沒有拿過獎,這戲會幫你。」

嘉瑜又氣又急,「你不替我爭取。」

「我怎麼樣對你,你不是不知道。」

「我自己同導演說。」

「演員名單已定,葉坦不比別的導演,他這人學院出身,大公無私,你不是不知道,你別在他跟前嗦,否則壞了事,我不負責。」

「我拒同陳閩合作。」

「小姐,什麼深仇大恨?人家比你大方,已經把戲接下來。」

嘉瑜一怔。

「相信我,三姨太比女學生搶鏡頭,三姨太扮相艷麗,風情萬種,穿銀戴金,言語潑辣,包你討好。」

「我不演,那是一個大配角而己。」

「辜小姐,你是時代女性,不比五六十年代的女明星,角色患絕癥垂危躺床上還要黏假睫毛,只曉得爭戲份爭排名,不懂藝術、演技、合作精神,算了吧,不演技就替你回絕葉坦,自有人排隊搶著演。」

嘉瑜沉默。

「再考慮一天好不好?」經理人很了解她。

嘉瑜放下電話。

拍了三十多部戲,都沒演過好角色,王小冬說得對,如今她身家不薄,對象也有了,理應大大方方為理想接一個好戲,鼎力演出,留作紀念。

又不是初出道,爭天下,何用斤斤計較。

但是這樣做,會不會長了陳閩的威風?

陳閩這人,說新不新,說舊不舊,近年來鋒頭頗勁,有點意氣風發,目中無人,嘉瑜實在不耐煩去抬捧她。

嘉瑜嘆口氣,世事往往是這樣︰永無十全十美,玫瑰花一直長者荊棘,叫人又愛又恨。

秘書接通了電話,「辜小姐,中華周刊問,你拍不拍白綾衣。」

「還在看劇本。」

「他們想找你與陳閩合拍一張封面。」

「最近我忙得很,下星期要到羅馬去試婚紗。」

秘書笑笑,一逕去回復記者。

嘉瑜案頭的電話響,她自己接听。

「辜小組,我是白綾衣的制片謝宇。」

「謝老宇,怎麼忽然叫我辜小姐,稍後還尊稱我姑女乃女乃呢。」

制片笑,「看了劇本沒有?」

「寫得真好。」

「葉坦確是天才。」

嘉瑜沉默了一會兒。

「小冬兄說你喜歡得不得了。」他倆已經談過。

「能不能加些戲份?」

「葉坦不喜改劇本,修修補補,失卻完整,嘉瑜,即使由你從頭跟到尾,戲差,也不過是龍套。」

「可是那女學全的角色真是討好。」

「那個角色我們找新人演出。」

「什麼?」嘉瑜意外,「我听說是陳閩。」

「陳閩演大小姐,後來離家去搞革命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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