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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鴿子 第18頁

作者︰亦舒

她吵醒過他幾次,他趁機與她聊天,她累極還需敷衍他,覺得辛苦,便建議分房,開明如釋重負,立刻通過建議。

現在他們寫字條通消息,或是靠對方秘書留……

這不是許多人的理想嗎,婚前同婚後一點分別也無。

第一次在教堂里看到子貴以及她那串斷線珍珠,似乎己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許開明和周家信說︰「我想到倫敦走一次。」

「我們在倫敦並無生意。」

「快要有了。」

「也好,就派你去考察一星期。」

「皇恩浩蕩。」

「卿家平身。」

開明想起來,「你與邵令儀的婚姻生活可愉快?」

「非常好,她真是一個可愛的女子,我幾乎每天都會在她身上發掘到一個優點,我倆都將應酬減至最低,盡量爭取相處時間。」

「令儀沒有工作?」

「她從來沒有工作過,也不會在現時找工作。」

「平日忙些什麼?」

「做家庭主婦呀,侍候我已經夠她忙。」

開明微笑,由衷地說︰「真高興你們如此幸福。」

「岳父也那樣說。」

開明說︰「幸虧那天你來到那個生日宴。」

「可不是,令儀說,幸虧她夠周到,不介意到父親女友的壽筵去。」

「幸虧。」

「令儀喜歡孩子,我們打算養一群。」

周家信絮絮地談下去,展覽幸福到這個式樣,幾乎有點小家子氣。

開明想,這本來應該是他,不知怎地,像手表零件般細碎的齒輪牙錯了格,沒有把發條推動,故此他的生活落到現在這種式樣。

而周家信卻無意中得之,他家門口的柳樹一定已經成蔭了。

那天回到家里,意外地發覺子貴在廚房里忙著做菜。

開明好奇,「是什麼?」

「烤羊腿。」

「怪騷氣,這回子誰吃這個?」

「我有一個中學同學自遠方來,堅持要我在家請客。」

開明一早知道這陣仗不是為他,故不失望。

「可需要我避出去?」

「吃過飯你躲進書房就很妥當。」

「子貴,」開明說,「其實我們應該各自擁有不同住所。」

子貴不語。

開明換過一件襯衫。

她在身後問︰「你幾時去倫敦?」

「下個月。」

「可會去看秀月?」

「看抽不抽得出時間。」他取餅外套,「我回公司去料理一點瑣事。」

子貴抬起頭,「請便。」

回到寫字樓開亮燈,呆坐一會兒,忽然鼓起勇氣撥電話到倫敦。

電話沒響多久即有人來接听,正是貝秀月本人。

才喂一聲,她也認出他的聲音,「是開明?」

開明笑了,不知怎地鼻子有點發酸,「你沒出去?」

「最近我極少上街。」

「不覺得沉悶?」

「也該靜一靜了。」

「我下月初到倫敦來。」

「我們得一起吃飯。」秀月似乎十分高興。

「我們去吃印度菜。」

「我知道有一家叫孟買之星。」

開明淚盈于睫,「不不,蘇豪有間大吉嶺之春,咖哩大蝦辣得人跳起來。」

「一言為定。」

開明輕輕放下電話,他伏在雙臂之上,一聲不響,就那樣累極入睡。

是子貴把他喚醒︰「你果然還在公司里,我的同學己走,你可以回來了。」

家務助理正加班收拾殘局,許開明一言不發,上床休息。

他沒想到秀月會希呼魯來接他。

一出通道就看見一張雪白的面孔迎上來。

他立刻與她擁抱,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緊緊不放。

秀月的聲音被他胸膛掩蓋,含糊听到她說︰「真高興見到你。」

開明輕輕松開她,「讓我看清楚你。」

秀月破格穿著一套藍布衣裙,倫敦的初夏尚有寒意,故肩上搭一件白色毛衣。

開明問︰「你怎麼知道我今天乘這班飛機」

「要打探總有辦法。」

「我們現在到什麼地方去?」

秀月輕輕說︰「一步一步走,一天一天過。」

開明想一想,「你講得對。」

秀月將車子駛入市區,「先到我家來喝杯茶。」

「是誰的房子?」

「我的名字,由你自山本處替我爭取回來。」

「有無同山本聯絡?」

「他與我通電話總是兩句話︰一,問我幾時回去,二,問我錢夠不夠用,我的答案是不與不。」她笑了。

車子在海德公園附近停下。

秀月抬起頭,「我可有和你說?」

開明答︰「沒有。」

「吳日良與我正辦手續離婚。」

開明十分難過,「當初緣何結婚?」

秀月笑得彎下腰去,「你呢,你又為何結婚?」

開明隨她上樓,「我訂婚已久,我非結婚不可。」

「我離婚己久,我也得再結婚。」

「吳日良會受到傷害。」

「別替他擔心,新加坡置地這塊盾牌金剛不壞,他怎麼會有事。」

「希望你的估計正確。」

鮑寓幾個大窗都對牢海德公園,可以看到有人策騎。

「倫敦與巴黎一樣,是個盆地,沒有海景。」

「上海與東京亦如此。」

開明坐下來,「你們姐妹倆還在生氣?」

「你說呢?」

「原先小小沖突本來已經事過情遷,現在你忽然到我這里來,我想她不會原諒你。」

開明自袋中掏出那雙手套,「我特來把它們還給你。」

秀月並不記得她曾經擁有這樣的一雙手套,可是嘴頭還是十分客氣的說︰「呵,原來在你處,我找了好久,謝謝你。」

喝過咖啡,秀月問他可要休息一下。

「不不,我不累,我還要出去辦事,回來我們一起去吃印度菜。」

他借她的臥室換件干淨襯衫,一抬頭,發覺她站在門角看他更衣。

悠閑真是生活中所有情趣的催化劑,沒有時間,什麼也不用談。

開明微笑,「我的身體不再是少年時那個身體。」

秀月也笑︰「看上去依然十分理想匕」

「請在家等我。」

「一定。」

許開明在外頭心思不屬,每半小時就撥電話問︰「你還在那里嗎?」

「是,我還在家里。」

第三次撥電話時他說︰「你可以出來了,我在蓬遮普茶室等你。」

「我們約的好似不是這一家。」

「有分別嗎?」

「沒有。」

二十分鐘後她就到了,穿皮夾克皮褲子,手上提著頭盔,分明是騎機車前來。

開明睜大雙眼,「哈利戴維生?」

秀月十分遺憾,「不,我塊頭不夠大,只是輛小機車。」

開明松口氣。

他看著秀月很久,終于說︰「我朝思暮想,終于發現事實真相。」

「真相如何?」

「真相是我一直要找的人是你,看到子貴,誤會是她,可是認識你以後,才知那人應該是你。」開明聲音越來越低。

秀月語氣十分溫和,「那是十分不負責的說法。」

「我何嘗不知。」

「有無更好的交待方法?」

「有,」開明慚愧地說,「我不再愛子貴。」

秀月點頭,「這樣說比較正確,比較有勇氣。

開明用手托著頭,「子貴也知道這是事實,她已經減少在家里的時間。」

秀月苦笑,「對于這種事,我太有經驗。」

開明嘆口氣,雙手捧著頭。

秀月說下去︰「先是避到書房或是露台,然後邀請朋友到家里來做伴,接著推說寫字樓忙得不可開交,最後,離開那個家,好比月兌離枷鎖一樣。」

秀月吁出一口氣,慶幸有人理解他。

侍者已經第二次過來問他們要點什麼菜。

開明一點胃口山無,隨口說了幾樣。

「這次回去,我將向她坦白。」

秀月說︰「對她來說,這是至大傷害,你要考慮清楚。」

開明問︰「她會接受此事?」

秀月抬起頭,「子貴是十分堅強的一個人,她慣于承受壓力,她會處理得很好。」

開明不語。

秀月悲哀的說︰「我們本是她最親愛的兩個人,如今卻坐在一起密謀計算她,開明,我們會遭到天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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