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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懷睡不暖 第27頁

作者︰千尋

她因為他的話而猶豫了嗎?她也擔心他提及的狀況?因為擔心害怕、因為不確定,所以她沒走、她選擇留下……

這樣對她好嗎?長期昏迷,器官衰竭,到時她想回去卻回不去怎麼辦?心沉,他有幾分後悔。

***

不提孫易安、不說回去的事,兩人很有默契似地,一起逃避著非得到來的事實。

淽瀟每天都撐著快掉下來的眼皮,做菜給瑀希吃,璃希承認,她的蔚藝比自己更好。瑀希經常撐著傘出門,傘下有個別人看不見的女孩,他與她說說笑笑,說著醫院里的趣事。

他知道她累,因此每次的白天「活動」控制在一兩個鐘頭內結束,然後他坐在沙發上拿起一本書、假寐。

不久後,他會發現淽瀟坐在自己的膝蓋上,環住他的腰、頭貼在他的胸口入睡,她戀上他的體溫,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她睡著、他清醒,他看書、她在夢里听見親情的呼喚。

她知道最終都是要回去的,只是不舍得,不舍得離開。

她心里清楚,離開之後,再不能肆無忌憚地賴進他懷里,不能黏得他那樣緊,離開這里之後,即將面對的是現實,是上班打卡、媽媽、叔叔、大姐、妹妹以及傳聞中的張醫生,他們之間再也無法簡單……

瑀希也明白她終究要回去,只是,比起她的不舍得,他心里有更多的復雜情緒。

瀟瀟回去之後,就要和孫易安復合了吧,她很固執,肯定會把計劃徹底執行,到時,她會寄喜帖給他嗎?會高高興興地扯著他的衣袖,抬高下巴,說︰「瞧,人都會改變的,易安只是一時迷惘。」

到那個時候,他與她,還會是朋友嗎?

他其實不缺朋友的,但他珍惜她,想要和她在一起。

為什麼?

因為她腸枯思竭對他講一大堆笑話?她說︰「從前沒有人肯听我說話,現在,有你真好。」還是因為她卯足勁兒逗他開心?她說︰我的功力有點糟,每次想逗媽媽開心,卻總是逗出她的忿怒。

或者因為她煮飯、抹地、打掃庭園很賣力?她說︰「這種事、我在行,我很努力當乖小孩,讀書、幫家里做家事,如果可以換孩子,所有媽媽都會想把我換回家……」

她老是用輕松的口吻說著這些事,而他老是因此心疼心酸,恨不得圈出一張保護網,將她緊密收藏。

她不是刻意的,而他卻被她的非刻意牽動,不知不覺間,他的心一再淪陷,她的笑、她的怒、她的悲喜竄進他的知覺里,和他的融為一體。

他不確定這樣的感覺算不算愛情,卻能確定,他不想在這個時刻和她畫下句點。于是他自私了,他沒催促她快點回去,即使他是醫生,很清楚長期插管臥床對人體有多少傷害,但……他自私、掩耳盜鈴,他貪求多一點點時光。

看著她送給自己的畫,幸福的新娘、幸福的笑臉,新郎的臉上沒有五官,但他幾乎可以想像,那雙眼楮里藏有多少感情,她真的期待能夠嫁給孫易安!

淽瀟端著一杯桂花釀走到他面前,說︰「可以喝了,你試試看,不過泡越久、花香會越濃。」

他接過茶杯喝一口,確實,沒有之前的香。

她把杯子拿回來,湊在鼻尖輕輕嗅聞著。

「我看到你國小的作文簿,在你外婆收藏的盒子。」

「你看了?」

「看了。」

她哇哇怪叫起來。「天底下只有律師才曉得侵犯別人隱私權是犯法的嗎?」他失笑。「我知道啊,但我也知道鬼無法按鈴申告。」

「你欺負我是弱勢團體?」

他沖著她微微一笑,換話題。「成功對你而言很重要?」

「怎麼這樣問?」

她已經忘記自己寫過的作文?瑀希輕哂。「那篇作文的題目是︰‘我長大之後……’老師大概希望學生發揮想像力,想像自己長大後要做什麼、成為怎樣的人。」

「應該是,我怎麼寫呢?」

「你說要當一個成功的人,要賺很多錢、有很好的名聲,要讓所有人都看見你,要別人听見戴淽瀟這三個字,一起豎起大拇指。」

她想起來了,失笑。「哈!那不是我的希望,是我的驕傲。我以前說過,媽媽經常罵我不負責任,但我媽媽常罵的還有另外一句。她說︰‘你不要以為自己有才華、天生比別人聰明,我告訴你,這種人到最後一事無成的,多得是。」

「她弄錯了,我根本沒有才華,也不比別人聰明,我只是比同齡的孩子更刻苦認真,我想用成功證明,我不會一事無成。所以我期待成功,也鞭策自己成功。

「後來外婆看到我的作文,跟我要走。外婆說︰‘我把它收藏起來,等十年、二十年之後,瀟瀟再告訴外婆,成功的定義是什麼,好不好?’那個時候,我不明白外婆的話是什麼意思,成功不就是這麼一回「這些年,每次到外婆家過寒暑假,她就會找機會告訴我,有錢的人不見得快樂、有權力的人不見得幸福,能夠擁有幸福和快樂,才是有成就的人生。我想,外婆試著告訴我,把別人的贊賞與認同放在自己的感受前面,是件蠢事。」

听著她的話,瑀希望向天邊雲霓,西下的太陽把雲層染出各色光芒。

「有沒有想過,你媽媽對你說的話,是指責還是擔憂?」瑀希道。

叔叔的聲音在她耳邊回響……

你對她特別嚴苛,因為害怕她長大後像她生父那樣,成為不負責任的人,對吧?可她分明就像你淽瀟點頭,過去她認為那是指責,媽媽用她不曾犯下的錯誤來責備自己,于是不甘、于是忿怒,于是驕傲得想要表現更多,現在明白了,那不過是憂心忡忡,擔心她長成和爸爸一樣的人。

「我想,都有。」淽瀟回答。

「嗯,人性不是非黑即白,多數是是在灰色地帶,也許有時候她得指責是因為擔心,也許有的時候,她看著你,想起犯下錯誤的自己,她對你不合理的批判,何嘗不是因為她始終無法原諒自己?」

「我明白。」瑀希的建議是對的,她應該給自己和媽媽留下空間,讓她的傷口愈合,也讓自己得到平靜。

「那你呢,也和我一樣,想朝成功的路上走?考上醫學院得付出多少心血,我明白得很。」

「讀書對我從來不是難事,不考一百分,對我而言才有難度。」

「呵呵,你比我的驕傲還驕傲一百倍。」

「我只是陳述事實。何況,考滿分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

「所以你天生沒有敵人?你的人生順風順水,沒什麼好抗爭?」

「不,我經常要對抗自己。」

「與自己對抗?」好難理解的邏輯。

「我是個很有主見的人,我有自己想要的天空,不是爸爸能夠想像的,但我是長子,他對我有很高的期望,我不想讓他失望。于是經常要在‘自己想要’、與‘爸爸想要’之間搖擺,因為符合爸爸期待、就要讓自己失望,讓自己開心、卻得面對爸爸的不郁,這讓我很費心。」

「怎麼辦?沒有兩全齊美的辦法嗎?」

「面對這樣的狀況,我們三兄妹各自發展出一套對抗方法——妹妹選擇正面反抗,弟弟選擇陽奉陰違,他表面上唯唯諾諾,私底下另搞一套,不過他算厲害了,到現在私底下做的那些,被我爸爸挖出來的,只有雞毛蒜皮的小事。」

「他私底下做什麼?」

「我爸爸看不起商人,他卻開一間游戲軟體公司,爸爸逼我們念醫學院,他就搞雙主修,醫學院學分低空掠過,資訊工程卻高分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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