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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夫崖 第29頁

作者︰瓊瑤

「什麼魚是春天的魚?」塞薇唱。

「白弓魚是春天的魚!」刀娃和。

「什麼魚是夏天的魚?」塞薇唱。

「金鯉魚是夏天的魚!」刀娃和。

「什麼魚是秋天的魚?」塞薇唱。

「小油魚是秋天的魚!」刀娃和。

「什麼魚是冬天的魚?」塞薇唱。

「石鱸魚是冬天的魚!」刀娃和。

「什麼魚是水里的魚?」塞薇轉頭看夏磊,用手指著他,要他回答。「比目魚……是水里的魚!」夏磊半生不熟的和著。

「什麼魚是岸上的魚?」塞薇唱。

「女圭女圭魚是岸上的魚!」夏磊和。

刀娃太快樂了,搖頭晃腦的看著塞薇和夏磊,嘴里哼著,幫他們配樂打拍子。「什麼魚是石頭上的魚?」

「大鱷魚是石頭上的魚!」

「什麼魚是石縫里的魚?」

「三線雞是石縫里的魚!」

「哇哇!」刀娃大叫︰「三線雞不是魚!你錯了!你要受罰!」

「是呀!」塞薇也笑︰「從沒听過有魚叫三線雞!」

「不騙你們!」夏磊笑著說︰「三線雞是一種珊瑚礁魚,生長在大海里,不在洱海里,是鹽水魚,身上有三條銀線!」他看到塞薇和刀娃都一臉的不信任,就笑得更深了。「我大學里讀植物系,動物科也是必修的!不會騙你們的啦!」

「植物系?」刀娃挑著眉毛看塞薇。「植物系是什麼東西?」

「是……很有學問就對了!」塞薇笑著答。

「來來來!」刀娃起哄的。「不要唱魚了,唱花吧!」

于是,塞薇又接著唱了下去︰

「什麼花是春天的花?」

「曼陀羅是春天的花!」夏磊接得順口極了。

「什麼花是夏天的花?」塞薇唱。

「六月雪是夏天的花!」夏磊和。

「什麼花是秋天的花?」塞薇唱。

夏磊一時想不起來了,刀娃拚命鼓掌催促,夏磊想了想,沖口而出︰「爬牆虎是秋天的花!」

刀娃和塞薇相對注視,刀娃驚訝的說︰

「爬牆虎?」接著,姐弟二人同時嚷出聲︰「植物系的,錯不了!」就相視大笑。夏磊也大笑了。塞薇故意改詞,要刁難夏磊了︰

「什麼花是‘四季’的花?」

夏磊眼珠一轉,不慌不忙的接口︰

「塞薇花是四季的花!」

塞薇一怔,盯著夏磊看,臉紅了。刀娃看看塞薇,又看看夏磊,不知道為什麼,樂得合不了嘴。小船在一唱一和中,緩緩的靠了岸,刀娃一溜煙就上岸去了。把整個靜悄悄的碧野平湖,青山綠水,全留給了塞薇和夏磊。

塞薇目不轉楮的凝視著夏磊,夏磊對這樣的眼光十分熟悉,他心中驀然抽痛,痛得眉頭緊鎖,他掉頭去看遠處的雲天,雲天深處,有另一個女孩的臉,他低頭去看洱海的水,水中也有相同的臉。歡樂一下子就離他遠去,他低喃的月兌口輕呼︰「夢凡!」塞薇的笑容隱去,她困惑的注視著夏磊,因夏磊的憂郁而憂郁了。

第十五章

這年的夏天,夢華和天藍結婚了。

婚禮盛大而隆重,整整熱鬧了好幾天。康家車水馬龍,賀客盈門,家中擺了流水席,又請來最好的京戲班子,連唱了好多天的戲。康秉謙自從心眉死了,夏磊走了,就郁郁寡歡,直到夢華的婚禮,這才重新展開了歡顏。

喜氣是有傳染性的,這一陣子,連銀妞、翠妞、胡嬤嬤都高高興興,人人見面,都互道恭喜。但是,夢凡的笑容卻越來越少,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她和天白的婚期,仍然遲遲未定。天白已經留在學校,當了助教。夢華和天藍結婚後,他到康家來的次數更多了,見到夢凡,他總是用最好的態度,最大的涵養,很溫柔的問一句︰

「夢凡,你還要我等多久呢?」

夢凡低頭不語,心中輾轉呼喚;夏磊,夏磊,你在何方?一去經年,杳無音訊。夏磊,夏磊,你太無情!

「你知道嗎?」天白深深的注視著她。「夏磊說不定已經結婚生子了!」她震動的微顫了一下,依舊低頭不語。「好吧!」天白忍耐的,長長的嘆了口氣。「我說過,我會等你,那怕你要我等你十年、二十年、一百年……我都會等你!我不催你,但是,請你偶爾也為我想想,好嗎?我今年已經二十三歲了!你是不是預備讓我們的青春,就浪費在等待上面呢?」「天白,你……你不要在我身上……」她想說︰「繼續浪費下去了!」但她隙說不出口。天白很快的做了個阻止的手勢︰

「算了算了!別說!我收回剛剛那些話。夢凡!」他又嘆了口長氣︰「當你準備好了,要做我的新娘的時候,請通知我!」

夢凡始終沒有通知他,轉眼間,秋天來了。

這天,一封來自雲南的信,翻山越嶺,終于落到了天白手中。天白接信,歡喜欲狂。飛奔到康家,叫出夢凡、夢華、天藍、康秉謙……大家的頭擠在一塊兒,搶著看,搶著讀,每個人都熱淚盈眶,激動莫名。

這封信是這樣寫的︰

親愛的天白和夢凡︰

我想,在我終于提筆寫信的這一刻,你們大概早已成親,說不定已經有了小天白或小夢凡了!算算日子,別後至今,已經一年八個月零三天了!瞧,我真是一日又一日計算著的!

自從別後,我沒有一天忘記過你們,沒有一天不在心里對你們祝福千遍萬遍,只是我的行蹤無定,始終過著飄泊的日子,所以,也無法定下心來,寫信報平安。我離開北京後,先回到東北,看過頹圯傾斜的小木屋,祭過荒煙蔓草的祖墳,也一步步跡過童年的足跡,心中的感觸,真非筆墨所能形容,接著,我漂流過大江南北,穿越過無數的大城小鎮,終于,終于,我在遙遠的雲南,一個歷史悠久、民風淳樸的小迸城——大理,停駐了我的腳步。

大理,就是唐朝的南詔國,也是「勒墨」族的族人聚居之處,「勒墨」是漢人給他們的名稱,事實上,他們自稱為「白族」。白族和大理,是一切自然之美的總和!有原始的純真,有古典的浪漫,我幾乎是一到這兒,就為它深深的悸動了!我終于找到了失去的自我,也重新找回生活的目標和生存的價值!天白和夢凡,請你們為我放心,請轉告干爹,我那麼感激他,給了我教育,讓我變成一個有用之身,來為其他的人奉獻!我真的感激不盡,回憶我這一生,從東北到北京,由北京到雲南,這條路走得實在稀奇——我不能不相信,冥冥中自有神靈的安排!

目前,我寄居于族長家中,以我多年所學的醫理藥材和知識,為白族人治病解紛,也經常和他們的「賽波」(漢人稱他為「巫師」)辯論斗法,閑暇時,捕魚打獵,秋收冬藏。這種生活,似乎回到了我十歲以前,只是,童年的我隱居于荒野,難免孤獨。現在的我,生活在人群之中,卻難免寂寞!是的,寂寞皆因思念而起!思念在北京的每一個親人,思念你們!

曾經午夜夢回,狂呼著你們的名字醒來,對著一盞孤燈,久久不能自已。也曾經在酒醉以後,滿山遍野,去搜尋你們的身影,徒然讓一野的山風,嘲笑自己的顛狂。總之,想你們,非常非常想你們!這種思念,不知何時能了?想我等這樣「有緣」,當也不是「無份」之人!有生之年,盼有再見之日!天白、夢凡,千祈珍重!並願干爹干娘身體健康,夢華、天藍萬事如意 狘br />

夏磊敬書,一九二一年七月于雲南大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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