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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歡記 第11頁

作者︰念一

「到了。」車子慢慢滑進程歡樓下的窄路,傅憲明提醒她。

「哦。」程歡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但是,身邊突然伸過一只手來,「砰」的一聲,把車門重新帶上。

程歡一驚,回過頭來,他怎麼了?

「雨太大了。」傅憲明一笑,看著她,「我送妳上去。」他的笑,有種說不出的令人心動。

程歡心里一跳,下意識地握緊了車門的把手。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可是,面對咫尺之外他的臉,她喉頭緊張得發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暗憲明在那邊下了車,繞過車頭,幫她拉開車門,一邊把自己的外套月兌下來,蒙在她的頭頂上。「已經都濕了,也總比沒有得好。」他說,「住幾樓?」

「三樓,我自己可以……啊!」程歡來不及說完,身子一輕,已經被他從座位上攔腰抱起來。

「放我下來,放我下來。」她慌了手腳。

「不要鬧,會淋著雨。」傅憲明制止她的掙扎,「妳這樣,怎麼上樓梯?」

程歡不敢再動,因為一動,他抱得更緊。

樓梯上的感應燈早就壞了,物業公司一直沒有派人來修理。四周一片漆黑,程歡什麼也看不見,只听見他的呼吸聲。

他的襯衫被雨淋透了,濕漉漉地貼著她的臉,可是隔著這層襯衫,就是他溫暖的胸膛。

撲通,撲通。又急又響,是她的心跳,還是他的?程歡已經分不出來。外面嘩嘩的雨聲,清晰又遙遠,她再一次聞見他外套上淡淡的煙草味。也許是因為靠得太近了,好像還可以聞見他身上留著一點剃須水的味道,很好聞,可是他自己可能不知道。

「妳——妳用什麼香水?」他在黑暗里輕輕問,聲音有點不穩。

「我?」程歡一頭霧,「我不用香水。」

暗憲明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是他的錯覺嗎?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就覺得她身上有種如同白色的花香,現在抱她在懷里,柔軟縴細,帶著一點雨絲的沁涼,那種香氣又好像渺渺淡淡在身邊蕩漾,純淨,幽靜,迷離。

「你說的,是我衣服上的味道吧。」程歡彷佛輕輕笑了,「我在衣櫃里掛了干的花袋。」

「一定是白色的。」傅憲明一步一步踏上樓梯,突然希望這樓梯長一點,再長一點。

「對。」程歡不禁詫異,他猜對了。那是白色茶花和風干的梔子花。

暗憲明在三樓的樓梯口停下來,「是這一層吧?」

程歡從他懷里掙出來,一只腳落地,倚著門,「我到了。」欲言又止,要不要開門讓他進去?要是按道理,他送她回來,身上又淋得這麼濕,無論如何,至少也該給他一條毛巾和一杯熱茶。但是,此時此刻,好像有暗流在兩個人中間洶涌起伏,躲都沒處躲,怎麼可以讓他進來?

暗憲明撐著門,把她圈在從他的胸口到門的狹小空間里。

他不說話,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臉,程歡只覺得他溫熱的呼吸慢慢向她俯低過來。她背後緊緊抵著門,退無可退。

突然之間,意亂情迷。陌生的慌恐和莫名的期待,毫無防備,情潮一層壓一層地漫上岸。

程歡屏住呼吸,她的手完全不听使喚,著了魔似的慢慢抬起,觸到他的肩膀。

「啪!」寂靜和黑暗里,突然傳來一聲脆響,這一聲響並不大,可是已經足夠讓兩個人震了一震。

是什麼掉了?!程歡反彈似的轉過臉,虛月兌地靠著門,是鑰匙,是她手里的鑰匙掉了。

「你的鑰匙。」沉默了片刻,傅憲明俯,從地上撿起她的一大串鑰匙,遞給她。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剛才會失控到這個地步!

只差一點點,他就要吻上她的唇。出奇的渴望,出奇的震動,彷佛有不知名的力量,牢牢吸引他。可是,是他不應該,趁她受了傷,趁她無力拒絕,趁她孤單脆弱的時候,卑鄙地打算據她為己有。

他深深嘆了一口氣,「對不起,我好像很失控。」

程歡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幸好燈壞了,他看不見她的臉紅。失控的那一個,應該是她吧,剛才那一刻,甚至忘了他是誰。傅憲明,他是大信的決策人物,是她計劃里要對付的第一個。

「再見。」她听見自己的聲音,幽冷地響起。

暗憲明再次沉默了一下。「再見。」他回答,慢慢轉身,腳步聲沿著一層一層樓梯遠下去。

程歡握緊了手里的鑰匙,握得那麼緊,以至于鑰匙的鋸齒深深陷進手心里。

一定是錯覺,一定是。她決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對他動心。幾乎已經看得見結果的感情,又何必讓它錯誤地開始?

第四章

三天後,程歡終于回公司上班去。

借口扭傷腳,一連休息了好幾天,在家里吃吃睡睡,怕傅憲明打電話來,連電話線都拔掉了。其實哪里是養傷,分明是躲他。

他是大信的準駙馬爺,喬柏年若不是打算把女兒嫁給他,又怎麼可能把整個大信交給他管理?再說喬瑞橫看豎看都無可挑剔,除非傅憲明是傻子,怎麼可能拒絕她。

那一夜。那一夜……也許只不過是個意外,是那麼貼近的距離惹的禍。

「程歡。」有人敲她的桌子,程歡猛地抬起頭,

「啊?」

「是我,妳發呆很久了。」來的是葉敏,皺著眉頭看她,「我從門口進來,在這邊站了這麼久,妳都沒看見?」

「我……我在想一個設計草案。」程歡臉上一熱,不由自主地說謊。

「我來謝謝妳的。」葉敏一向馬虎,完全沒注意程歡別扭的神色,「上次因為我,妳跑那麼遠送文件,還扭傷了腳。」

「沒關系,又不關妳的事。」程歡定定神,「對了,好端端的,妳干嗎蹺班啊?差點被喬董逮到,妳不想混啦?」

「我家里出了事。」葉敏低下頭,「我媽心髒病發作,剛去世。」

「……妳沒事吧?」程歡呆了呆,真粗心,怎麼就沒注意今天葉敏穿著黑色的套裝,而且連一點口紅都沒搽。

「我沒事。還能怎麼樣?請了兩天假,總得來上班,難道天天在家里哭啊?」葉敏的聲音很疲憊,「其實我媽的心髒一直不好,這兩年進了幾次醫院,我心里也有數。」

*「嗯,以後更要好好照顧自己了。」程歡跟著難過,失去親人的滋味,她也嘗過,永遠無法彌補的失落和痛楚,心里好像多了一個洞,過了很久,想起來還是要落淚。

「我只是突然想知道。世界上到底有沒有靈魂這東西?」葉敏突然問,神色恍惚。

程歡啞口無言,為什麼失去親人的時候,每個人都會問這句話。心里明明知道是沒有,可是卻偏偏無限希望它真的存在。

「葉敏。」程歡溫柔地叫她,「妳知不知道。死亡,並不是生命的終結?」

門外,慢慢停住一雙黑色皮鞋。

暗憲明有點猶豫地在門外停下來,拿著一份設計預算書,不知道該不該進去。其實這份文件,等下午周錦唐回來之後,直接交給他就可以了,特地繞過來一趟,說是送文件,他懷疑自己不過是欲蓋彌彰地找借口。

三天沒見她,應該已經忘了那天的事情吧。

那天她說「再見」的時候,聲音那麼冷淡,其實已經是拒絕。被那麼干脆的拒絕,在他的印象里,彷佛還是第一次。可能那個晚上,那種雨,那種氣息,那種情難自控,所有的一切。所有的感覺,都是第一次。

就在他略一躊躇的空隙里,已經听見里面程歡和葉敏的對話,他听見程歡的聲音說︰「妳知不知道,死亡,並不是生命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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