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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黯玉鉤冷 第7頁

作者︰流歌

「你不傷我,那你抓我做什麼?」勉強斂回心神,寶鉤又問。

「終于想起來要問了?」須白眉喝夠了酒,拿出木塞小心翼翼地蓋好,舒服地嘆了口氣,這才說道︰「難怪黯小子不殺你,你這小丫頭有趣,自己被抓不著急,反倒忙著問別人的事。嗯,有意思。」

這樣的話,那個名叫汲黯的人也說過。

「我抓你來,只想讓你幫忙守個秘密。」須白眉把葫蘆掛在腰間,席地而坐,臉色嚴肅,絲毫不若方才的嬉笑。

「什麼秘密?」寶鉤戒備地睜大了眼,謹慎地問。

「我不希望你把黯小子的事告訴別人。」須白眉神色嚴峻地說。

「我不告訴別人就是了。」她並不明白自己知道了什麼了不起的秘密,不過他既然不想別人知道,她不提便是。

見她回答得如此爽利,須白眉怔了怔,復又哈哈大笑。

「你笑什麼?」寶鉤皺眉,這點兒事值得如此高興麼?

「我笑你不明世事,」須白眉好不容易忍住笑,「你知道這世上最讓人放心的守密者是什麼人?」

「你——」寶鉤終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下意識地撫著袖中的銀鉤。這個人,要殺了她麼?

「你放心,我不會要你的命。」須白眉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我說過,黯小子已經放過的人,我不會下手。只不過……」他頓了頓,上上下下打量著寶鉤。

捏著銀鉤的手已經開始微微出汗,寶鉤身子發抖,在客店里,此人一招便把自己制住,武功之高,只怕與師父在伯仲之間。若真動起手來,自己必輸無疑。

「你要把我怎麼樣?」她謹慎地問,聲音細小。

「我想讓你到我那里住上一段時日,」把她的緊張看在眼里,須白眉不屑地笑笑,「等一切結束了,我再放你走。或者,你現在就走,留下舌頭。兩種辦法,你自己選。」

如果她兩個都不選,只怕就活不成了。寶鉤一陣緊張,左右張望了一下,明白自己想要逃走已絕無可能。

「她不隨你去,也不留下舌頭,那又怎樣?」一道清冷的聲音從窗口送來。

汲黯!寶鉤精神大振,不知從哪里來的氣力,爬起來便朝聲音的來源處跑去。直覺中,那里會比較安全——雖然這其實毫無理由。

須白眉並不追趕,也不生氣,反倒呵呵一笑,「黯小子,你來了?」

「我若不來,便由著你胡作非為麼?」他的聲音極淡,沒有起伏。

寶鉤穿過破舊的廟門,跑到院中的泥地。雜院甚是空闊,放眼望去卻並不見任何人影。

「若不是听默小子說,我還不敢相信,你真要放過這丫頭?」須白眉在屋內提氣說話,聲音送出極遠。

「我要殺什麼人,或是放什麼人,什麼時候已經做不得主了?」汲黯的聲音從遠處緩緩送來,低低柔柔,如對人耳語一般,一字一字清清楚楚,「還是你以為你比我見事明白?」

寶鉤極目四望,原野空闊,四下無人,汲黯——他究竟在多遠的地方說話?

「好,我走,只是這件事,你千萬三思!」須白眉又道,他的聲音與汲黯完全不同——雖洪亮,卻明顯听得出是提足了氣息,震得人耳鼓嗡嗡作響,很不舒服。

一陣衣袂竦竦之聲後,須白眉去了。

四下里頓時寂無聲息,仿佛方才的一切只不過是一場荒唐的夢。

寶鉤忽然心下發慌,忍不住便張口大呼︰「汲黯!汲黯!你在哪里?」

無人應聲。

「汲黯——汲黯——」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喚他,他卻悄無聲息,已經走了麼?

寶鉤心里難過,正欲轉身回廟里去,身前忽地多了一人。寶鉤大喜,撲上前拉住他的衣袖,「我還以為你走了……」話未說完,這半日的委屈、疲累、傷心、緊張忽而涌上心頭,化作酸楚的熱流,滑下面頰,」「我好害怕!」

他並不答話,也未理會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默默地看她流淚。

哭了好一陣子,她覺得心里好過些了,方才抬眼,與他晶亮的目光一觸,便羞得低頭不語。她不敢正眼看他,只是低頭揉著眼楮。

「你不用怕,他們不會再難為你,你——可以回去了。」他淡淡地說完,回身便走。

「我——」一听他要離開,不知為什麼,寶鉤忽然覺得心里空空的。待她發覺時,話已不由自主地出了口,「我不會告訴別人。」

「哦?」他止步,回首看她,那表情極富興味,似嘲似諷,更似輕蔑,「什麼事你不告訴別人?」

「你——」她臉上一紅,訥訥地說︰「你的事。」

「你知道我什麼事了,由得你不告訴別人?」他的臉色微變,往回走了兩步。

「我——」寶鉤老實地回答,「我不知道,但他們都怕我說出去,所以才三番兩次地抓我。我不會告訴別人,你放心就是。」

「你怕他們殺了你?」他忽而冷笑。

寶鉤搖頭,「我想這是你的事,你若不願別人知道,我不說便是。」

「可笑——」他側轉身子,遙望大殿里破舊的佛像,「我若要你守密,多的是辦法,還用得著求你麼?再說……」他驀地回首,目光如刀,刺得寶鉤幾乎一縮,「你能知道什麼事?」

「是,我是什麼也不知道!」寶鉤頓覺受辱,臉上紅暈褪去,剩下的便是赤果果的屈辱,「就算我什麼也不知道好了,我還是願意替你守密,這樣有錯嗎?你是很厲害,厲害又怎麼樣?我並不是因為你厲害,怕了你才不說出去!你覺得這樣很好笑嗎?」

「你不怕我?」他忽然踏前一步,一把捏住寶鉤尖尖的下頜。寶鉤被迫昂首,那一剎那,她才真正發現他有多高大,高大到輕易便可欺負她,「說得好听,你不怕我?你不怕我,又為何急于討好我?你不怕我殺了你,又為何忙著說這等拙劣的謊言?」他忽然俯首,聲音輕如耳語,「我最瞧不起你這種口是心非的人,回答我!」

他的手勁好大,頜骨幾乎快被他捏碎了,寶鉤昂著首,一股被侮辱的感覺緊緊地攫住了她。這個人,好可怕!

「不說話是麼?」他冷冷一笑,右掌下滑,改為擒住她縴細的左肩。

「啊——」寶鉤吃痛,忍不住張口呼痛,待到驚覺,忙又立即咬唇不語,不許自己再懦弱地叫出聲來。

「好——」他冷冷地牽起弧度優美的唇,掌上加勁,口中慢慢地吐出幾個字︰「有志氣。」

寶鉤痛得幾乎暈過去,勉強地抬眸看他。劇痛之下的眼前世界一片花白,在這片痛楚昏眩的迷茫中,清清楚楚地映著他的眸子——冰冷,無情。

他會殺了她!那一刻,這個念頭清晰地佔據了她全部的意識。

「你可以走了,」就在她以為自己即將死去的剎那,他終于松開她的肩,猛然回身,「想要活命直說便是,何苦把使這等鬼蜮伎倆?把自己打扮得像觀音轉世便能騙得過我麼?這一次我放過你,別讓我見到下一次!賓吧。」

寶鉤全身幾乎月兌力,不由自主地跌坐在潮濕的泥地上,听到他的話,她還是忍不住反駁︰「我說的都是真的……」

「滾——」他打斷,聲音慢慢變得平靜,「你只有這一次機會,再不走,別怪我手下無情。」

她確實並不怕他,她確實甘心替他守密。這麼簡單的事,為什麼這個人不能相信?

是她太天真了,竟然會把對這樣一個惡人心起憐惜,竟會覺得他處境孤獨,竟會覺得他其實心地良善,竟會期待著自己可以幫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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