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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活下去 第62頁

作者︰梁鳳儀

這個臉孔,她應該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可是,貝欣搖搖頭,她認為必是自己眼花繚亂,頓生幻覺。

不可能在此時此刻此地出現。

對,再抬頭望過去時,就不見人影了。

貝欣吁一口氣,因為她今天結婚了,才令她生了見到他的幻覺。于是貝欣再聚精會神听銀行家曾仲賢對大陸地產近年發展的分析。

說著說著,又加進了行政立法局的兩局議員林亦隆,人們的興趣又帶到中英對香港主權回歸問題的處理上了。

這是極熱門,亦是極多人關注的話題,都太有切身的關系在,氣氛一時間緊張起來,連新娘子在內,都幾乎忘了這是個婚宴。

林亦隆對中國宣布收回香港主權和提出一國兩制發表意見說︰「一國兩制這構思怎會行得通?我看未到九七年,香港的人才就會外流得差不多了,這真是隱憂。香港之所以有今日,無可否認英國統治有功。」

第四部分

第9節另人生厭

貝欣禁不住說︰「一國兩制是中國的承諾,公開對國際人士說要推行的制度,不可能沒有誠意。畢竟,中國現今是大國,也不是處在事事求人的時代,中國的市場正日漸引起外資注重,正是用得著人才之際,我看人才只會流入香港,再流入大陸才又對。」

那林亦隆正想反駁,貝欣微微一笑,道︰「你們談,我失陪了。」

免得在這麼一個場合失態。但同時貝欣很自然地討厭起那些把自己看成英國人的中國人。

他們的嘴臉比殖民地上的外國人更令人生厭。

才回過頭來,她的幻覺又生出來了。

今次摔一摔頭,閉一閉眼楮,再張開來,仍不能把幻覺消滅。

就因為他曾在她第一次成婚之時,趕來送她,有了永遠的陰影了,貝欣今晚又見到了他。

真好笑,怎麼可能會是這樣的一個巧合?

可是,那的確是瞪圓了眼楮,一臉的尷尬、惶恐、驚駭,甚而狼狽,千真萬確地自遠而至。

「貝欣!」還是葉帆帶著他。

葉帆歡天喜地地排眾而上,對貝欣說︰「你看誰來了,他就是小程,他趕來了。」

葉帆的喜悅是禁不住的。

她原以為自己在做夢,剛才她在會所的休息房間,接听了電話,對方說︰「小帆嗎?我是小程,我來了。」

「嗯,你來了?」葉帆不知如何反應︰「你在哪兒?」

「我在香港,我來了。搖電話到你家,佣人說你在此。」

「是的。」

「我能這就來見你嗎?順便向你繼母道賀。」

葉帆躲在休息室內細細喘氣,很久沒有亮相人前,她叫自己快快鎮靜下來,才好見小程。

臨走前,小程對她說過什麼,她完全記得清楚。

他來了,就證明他有信心忘記過往,對將來作出承諾了。

否則,小程不會來。

葉帆幾乎是歡呼著迎接小程進來,先拉著他去找章翠屏,然後,再扯著他來見貝欣。

「貝欣,你听見我說什麼嗎?」

貝欣看呆了這個眼前的小程,喃喃地問︰「為什麼姓程?」

對方答︰「崔昌平設法把我從大陸申請出來,認了個華僑做義父,跟了他姓,手續容易辦些,他姓程。」

然後三個人都呆住了。

貝欣與高駿只到日本度了一個星期的蜜月,就回來各自投入工作。

香港在中國宣布了會于九七年恢復行使主權之後,市場一直沉靜,走資行動屢見不鮮,大商賈在這個瞬息萬變、人心還未穩定的時期,得閑不出門,以免出了大事,沒有人為機構拿大主意。

貝欣固然是為了這個原因,要盡快地與高駿趕回大本營來,更為了她一直惦念著葉帆。

世間上最不公平的事已然發生在自己身上了。

在那個她可以接受文子洋的時候,她曾殷殷期盼他趕快出現,偏他卻音訊全無。

到她決定再出賣一次婚姻時,文子洋就來了。

一切都是命定的,她可以忍受,她可以不埋怨。

受過一次痛不欲生的刺激,嫁給葉啟成之後,貝欣已心如止水,將她的生命價值觀定位在履行責任,終此一生的基礎之上,不對個人情愛上的享受算在期望與努力之內。

為此,上天的戲弄,她可以在震驚之後,一笑置之。

對文子洋的懷念與相思,是永恆而毋須復活的。

可是,上天對付她還不夠嗎?還要對付葉帆。她知道葉帆脆弱的心靈,天真的個性,承接不起這種感情上的屈辱。

貝欣會認為這種愛不得其所是苦雨淒風,于是坦然款嘗。

但葉帆一定視這種感情上的委屈是滔天巨浪,翻過來覆過去,讓她透不過氣來。

如果那個文子洋心目中的人不是貝欣,而是別人,彼此都會好過一點。

這一點心理上的化學作用不是良性而是惡性的。

貝欣不是不難過,不恐懼的。

她回港之後,葉帆不在家。

「到哪兒去了?」貝欣問祖母。

章翠屏答︰「這個星期,她每天都外出,晚上才回來,像很忙的樣子。」

「知道她到哪兒去嗎?」

「她沒有說。」

「女乃女乃,小帆的情緒怎麼樣?」

章翠屏想了一想︰「沒有怎麼樣呀,每天都是高高興興的,非常的活潑,跟我有說有笑。」

貝欣沒有回答,她不知葉帆的這種表現是正常還是反常。

「欣兒,小帆發生了什麼事了?」

「沒有,沒有。」貝欣道︰「我只是看看她準備投入工作沒有,她是打算留在香港還是要回美國?」

「小帆不是說好了要留港嗎?回美國去干什麼呢,一點發展都沒有。」

貝欣沒有解釋她為什麼有這份擔憂。

她是極希望葉帆能留港發展。但經過了那個叫小程的出現,一切情況可以是完全不同的。

這晚,葉帆很晚才回家來。

一回來,就回房里去。

貝欣在偏廳听到聲音,就立即去敲她的門,問︰「小帆,我是貝欣,能讓我進來嗎?」

「可以,請等一等。」

葉帆不一會就把房門開啟,道︰「請進來。」

貝欣看到睡房很齊整,一點異樣的痕跡也沒有。

「這個星期你玩得開心嗎?」葉帆問。

貝欣不曉得答,想了一想︰「日本的東西很貴。」

「這對你不是問題吧?」

葉帆回答這句話時很輕松,這反而現了一點骨刺。

貝欣意識到文子洋的出現,的確在她和葉帆之間生了催化作用。

她們之間的關系與情誼,開始跟以前不一樣了。

愛情不是粉筆字,錯了可以用布一抹就干干淨淨。

愛情也不是生意,生意不成仁義在。愛情有了波折,關系要再像舊時模樣,是幾乎不可能的事了。

貝欣沉著氣,希望把彼此的氣氛弄好一點,于是說︰「我買了一套珍珠首飾給你。」

貝欣從口袋里掏出了首飾盒,遞給葉帆,並說︰「希望你喜歡。」

葉帆把首飾盒打開,道︰「好漂亮,好名貴,嗯,謝謝你!」

葉帆笑著主動地把貝欣抱了一抱。

一切不是像舊時模樣嗎?

不,不一樣了。

全部的舉動神態都蒙上一層薄薄的面紗似,看不到原來的眉目。

貝欣的心慢慢地正往下沉。

「小帆,你不喜歡這套首飾?」她在力挽狂瀾于既倒。

「不,不是不喜歡。你覺得我反應有點冷淡,是不是?我是在想以我這個年紀和身分,似乎不需要戴首飾,年輕少女戴首飾不合宜,有青春就好,這跟少婦不一樣。」

「是的。」貝欣只能同意這個觀點。

「所以,我很心領。我實在覺得你用這套珠飾,比我更合適了。」

葉帆雙手把首飾送回給貝欣。

貝欣接過了,心里的難受像被惡蟲一口一口地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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