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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活下去 第53頁

作者︰梁鳳儀

「貝家的物業我不能住?」

「你能住,可不能用。」

「什麼意思?」

「秉承祖父的遺囑,我有責任把貝家的產業治理得好,不違背他老人家的主意。這最近我們決定把所有不能拆卸改建的物業,全部列為收租物業,故而,歡迎你繼續住下去,只要按照市值交租便成。」

屠笑娟說︰「伯婆女乃女乃,你別緊張,我們替你這一房管帳的不會管得差,將來伯老爺父子回到香港來的話,租還不是交回給你們一房的手里。」

章翠屏幾乎氣炸了肺,如果她是沒有修養的人,早就氣得跳起來問︰「那麼我住哪兒去?」

章翠屏顧念身分,問︰「貝剛,如果我沒有記錯,老爺遺囑內有一條是讓我住貝家物業去的。」

「伯娘,你老當益壯,記性真好。我想,你一個人在外頭住也不方便,應該回到大宅來,反正有地方,這樣百德新街的物業就可以有定額租金了。」

章翠屏打了個冷顫,她知道這佷兒不懷好意。

屠笑娟也非省油的燈,立即給旁邊的佣人說︰「阿彩,你帶伯婆女乃女乃去看她的住處。」

當那阿彩把章翠屏帶到貝家大宅的後廂,那個佣僕司機專用的房子,推開一個堆滿雜物的房間時,連那在貝家多年的佣人阿彩,也紅了眼眶道︰「算了吧,讓我收拾好這房間自住,大女乃女乃你住到我的一間臥室去吧!」

章翠屏拍拍阿彩的手,安慰她︰「沒有什麼,我外頭有地方住。」

章翠屏哪怕要睡在街頭,也不打算接受如此的侮辱。

搬到灣仔軒尼詩道,租了一個小小房間獨居之後,章翠屏想,以後靠著一些貝家每月發的食用零用,也不愁衣食的。

餅了兩個月,拿著銀行存折去提款時,銀行職員很有禮貌地對她說︰「貝太太,你戶口沒有進帳,以前的定期存帳已經取消了。」

「取消了?」

「是的,是貝剛先生的指示。」

章翠屏搖電話到貝氏會計部去時,對方說︰「是的,貝太太,上頭指示要止付了,听說你自動放棄了權益。」

「什麼?」

「這事我們不大清楚,只是奉命而行,上頭囑咐,你有什麼不明白或者可以問問代表律師。」

章翠屏坐到律師面前去時,臉色是慘白的,律師向她解釋說︰「據貝桐先生的遺囑規定,如果你有一天改嫁,那就不能領取任何生活津貼,也不能佔住貝家物業。」

第四部分

第3節準備後事

這其實是非常侮辱性的條款。

一個人在準備後事時,竟然立了以物質條件控制親人的自由抉擇,並不是把他們應得的分給他們,以留一個紀念。這真比完全不照顧章翠屏還要令她難過。

章翠屏沉住氣說︰「我並沒改嫁。」

「另外一條條例是,如果你主動放棄住在貝家大宅或貝家指定的貝家物業時,也視作你放棄權益論,故而當你搬出百德新街,又拒住進山頂大宅時,就等于你主動放棄領取生活津貼了。」

章翠屏明白立遺囑的家翁貝桐的心意,他認為兒媳婦住到外頭去,很大可能是行為不檢,那就不必給她什麼生活津貼了。這是「現代式的貞操帶」,最低限度能縛得住毖婦的身心。

章翠屏站了起來道︰「啊,原來是這樣解釋的。謝謝你!」

那位律師也站起來送客,並問︰「貝太太還有什麼要我效勞的?」

「有。」章翠屏說︰「勞煩你轉告貝剛,別在這些蠅頭小利上打主意,我是很好說話的一個人,省了貝家的生活津貼,我還是死不掉。」

章翠屏走了幾步,再回頭道︰「多謝你費心,貝剛能把對付人的心思用在生意上,有一天我們拿回托管于他的產業時,希望成績不會令我們失望。」

就這樣,章翠屏開始要自食其力。

貝欣听罷了祖母的故事,說︰「女乃女乃,太為難你了。」

「沒有什麼,欣兒,我們是個只要有自尊就能活下去的民族。

「你看,我每天擺檔零售香煙,一把年紀仍能養活自己,今天不是終于等著你回來了嗎?」

「女乃女乃,我帶你到美國去。」

「欣兒,你願意長留在外國人的地方嗎?」

貝欣想了想,搖頭。

「女乃女乃,你要我去跟貝剛算這筆帳?」

「很多中國人都在極度貧困中掙扎求存,錢爭回來可以有不少的用途。」

「是的,女乃女乃。」

燈下,貝欣陪著章翠屏重看了貝元和伍玉荷的那兩封信,章翠屏不禁灑淚。

舊時恩愛與年來的委屈,都一起涌上心頭。

「女乃女乃,你別難過。」

「我不是難過,我是歡喜。玉荷與貝元在保佑著我們。」

是否真如章翠屏的期望,守得雲開見月明,那就要看貝欣的本事。

貝欣在寫給葉帆的信內說︰小帆︰香港比溫哥華與侯斯頓繁華,也比這兩地清冷。熱鬧的是人,孤寂的是心。

我懷著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決心與信心,重踏貝氏大樓的大堂去,數次,依然無功而返。

屠佑一直擋架。

見不著貝剛。

我相信我沒有辦法不找律師去。

你好嗎?

知你往加州大學修讀,太棒了,與有榮焉,請努力。

貝欣正如貝欣信內說的,她真的沒辦法不找律師去。

章翠屏告訴她,曾祖父的遺囑放于城內老牌律師事務所高富律師樓內。

斑富是城內另一個極有名望的家族。其實高富早已去世,律師樓隔代傳給長孫高駿主持。高富的兒子高敬是一代商界大亨,長袖善舞,由他創辦的百德商場、超級市場、連鎖賣店等等,年來成功營運,發揚光大,成為城內首屈一指的百貨業巨子。

斑敬本事能干,卻風流成性,高家公開為社會人士知悉的共有一妻一妾,各有兩個孩子。高駿是長子嫡孫,本身又是個有專業資格的人才,他本來應極受父親器重的,誰知高敬小妾的兩個兒子,一個高驄考取了英國會計師執照,另一個高驥是美國電腦博士,都一表人才,聰明孝順,分別自英美學成後回家,直接加入高氏百貨業王國來任事,甚得父親寵信。

對比之下,反而是這小妾的一房人更得高敬的歡心。

斑駿呢,很有點獨力難支的味道,老是埋怨他那妹妹高昭,有破壞沒建設。

無他,高昭是富貴干金,根本不勞長進,也懶得苦苦跟在父親後頭工作,干脆當全職名媛,把家族慈善基金秘書一職攬了上身,專責把每年基金的捐獻預算花出去,乘機出出慈善風頭。

斑昭的裙下不二之臣不少,只是她不打算嫁。

她母親勸她收心養性時,高昭答︰「有錢自然有伴,看來我越老越富有,自然不愁沒有老伴。」

于是這大房爭寵的責任就一古腦兒擱到高駿的肩膊上去。

雖則高富律師樓主理全部高氏企業的有關法律工作,但總不如高驄與高驥,在父親的王國內,簡直是深入月復地,對將來掌握高氏大權,絕對有利。

斑駿當然看到這點,他人絕對不笨。

他母親老勸高駿回到高氏去直接管事,但高駿有他的一套想法,並不熱衷向母親解釋。

遠在八十年代初葉,高駿就對香港的前景作出預測,他認為主權總有一日要作出交代,中國和英國對香港作出何種處理,會是刻不容緩地需要公諸于世。

斑駿敏銳地覺得香港加入了政治因素的影響,更易成為一個充滿機會的城市。

從前的香港人重商輕政,日後會有改變的話,可能有政治接觸與觸覺的人會乘機賺大錢及有能力控制企業。

斑駿有這種高瞻遠見,也有勃勃的雄心,認為自己的專業對他的前景有幫助,故而只會在家族利益之戰上,加強彈藥。他不會放棄法律,改業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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