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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活下去 第29頁

作者︰梁鳳儀

貝欣跟她微微點頭,說道︰「我是貝欣,剛來這兒的。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子沒有答。

貝欣環視四周,房間內一股悶懨懨的氣氛,叫人連呼吸都不暢順,怎麼會精神起來。

謗本已經天亮了,窗簾還是重甸甸地垂下來,于是貝欣趕快把四周的窗簾拉開了,果然引進一房子的陽光。

只沒想到,貝欣還未把扯起窗簾的帶子縛扎好,就听到那女孩的尖叫聲,嚇得貝欣手一松,窗簾又嚓的一聲跌墮下來,讓整間房子恢復了黑暗。

「你驚叫什麼呢?」貝欣問。

對方沒有回答。

于是貝欣打算再度把窗簾拉高,就听到那女孩子叫嚷「別讓陽光進來。」

「為什麼呢?」

「我不要陽光。听到了沒有,我不要陽光。你出去,出去!」

女孩忽然發起脾氣來,見貝欣依然站著不動,就拿起她可以伸手抓到的東西扔向她,且繼續尖叫︰「你走,你走,我不要你在這兒!」

貝欣沒辦法,只好離去。

才一頭鑽出屋子去,就跟打算走進來的葉啟成撞個正著。他拿眼看看這位新婚妻子,便道︰「這是你在這兒的第一天,睡晚了一點不要緊,從明天開始,你就得五點半起床,到店鋪上幫忙做事。你先跟我來。」

貝欣跟著葉啟成走出餐館的樓面去,早就有幾對眼楮像探射燈似的集中火力在她的身上探索。

葉啟成為各人介紹,道︰「這就是新討回來的成嫂。」

貝欣尷尬地向各人點點頭,對于接受這個新身分,還有萬二分的委屈。

傍她引見的其實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年紀較大的,叫陳添,葉啟成叫貝欣稱呼他做添伯,看樣子是個敦厚人,望著貝欣的目光是祥和的,這叫貝欣敢于親切地跟他點了點頭,報以一個溫文的微笑。

另一個剪了一頭短發的年輕人,叫周友球,大概二十多歲的年紀,看人時老是擠眉弄眼的,很不正經,滿臉的俏皮就在那些雀斑之間浮動著,予人一種避之則吉的感覺。

「我叫球仔。」

那周友球向貝欣伸出手來,貝欣只好跟他握手,這一握可就像沒完沒了似的,老扣著貝欣的手不放,直至站在一旁的葉啟成喝道︰「球仔,你這算是哪門子的規矩了?」

這麼一罵,周友球才笑嘻嘻地縮回他的手,道︰「行個見面禮嘛,緊張些什麼,又不是把你老婆吃掉了。」

葉啟成干笑兩聲,道︰「別說是把我老婆吃掉了,就是你敢動她半根毛發,我都教你死無葬身之地。你若動葉帆的主意呢,可好極了,我干脆把這死不掉的塞給你,夠你受的。」

周友球賠笑道︰「你瞎緊張些什麼呢,只不過握一握你老婆的手罷了。至于你那女兒啊,若非添伯沒空送飯,才勞我的大駕,否則,請我也未必到她房間里去,黑過監獄,臭過糞坑,犯得著嗎!」

貝欣听清楚了,在里頭躺著的真是葉啟成的女兒。

可為什麼她一整天只躺著,也不起來干活呢?

葉啟成對待女兒的態度也未免太差勁了。

在吃飯的時候,剛好只有陳添和貝欣兩人,周友球送外賣去,葉啟成上銀行辦事,其他伙計比較低級,也要輪班工作,沒有跟貝欣一起吃飯,于是這個悶葫蘆得以打破。

餐館在午飯時分客人最多,總要待到下午三四點的時候,員工才能稍停操作,坐下來吃午飯。

陳添讓貝欣坐下來吃飯時,先就捧了一碗飯進後屋去。

貝欣知道那是給葉帆送的。

待陳添回到餐館里來,坐下來吃飯後,貝欣就問他︰「添伯,是給葉帆送飯嗎?」

「嗯!」陳添含糊地答應著。

「添伯,葉帆真是葉啟成的女兒?」

陳添點了點頭,就低著頭一味地吃飯,看樣子,他是不願意多說及這葉家的情事。

「我看這孩子頂可憐的,她怎麼一天到晚躺在黑暗的屋子里,不願見人見陽光,那是多麼不健康的生活啊!作為父親不理會她不照顧她不愛惜她,真的沒有道理。」

陳添拿眼瞟了貝欣一下,發覺她的神情再真誠不過,便放心微微地嘆一口氣。

「添伯,有什麼我能為葉帆做的,請告訴我,我很願意照顧她。」

第二部分

第8節語出無狀

「你?」陳添禁不住這樣說,隨即又覺得語出無狀,尷尬地紅了臉。

「我不可以嗎?」貝欣溫柔而又摯誠地說︰「如果葉帆是啟成的女兒,那麼,說到底,現今我也算是她的母親了。」

說罷,貝欣又禁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我大概比那位小泵娘大不了許多吧!就當起母親來了,是有點不成話的。不過,添伯,請相信,我會好好地待她。」

陳添忽然眼眶里有一陣溫熱,他相信了貝欣的話猶,一個有甚多童真的人不會說假話。

陳添不期然感慨地說︰「怎麼好女孩都總有不如人意的可憐遭遇?」

這句話听進貝欣的耳里,她是听明白了。

想來陳添指的不但是葉帆,而且是她自己。

「添伯,你的這句話會給不幸的女孩子很大的鼓勵,只要有人看到苦楚,就應不以為苦了。」

陳添望著貝欣出神,禁不住問︰「你怎麼會嫁到加拿大來?」

「那是一個要奮力創造奇跡的過程,以後有機會再詳細告訴你。」

「好。以後我們再好好地談。」

似乎,陳添與貝欣的隔膜已經消除了。

貝欣開始每天都能自與陳添的對話中,知道多一點關于自己丈夫的故事。

陳添是在十多歲時就飄洋過海到加拿大來干活至今的華僑。

貝欣問他︰「添伯,為什麼不娶個人回來給你做個伴?」

陳添苦笑︰「不是沒有想過的,但積蓄了幾個錢時,已經一把年紀了,拿這些錢去討個願意嫁自己的人,分明是看在錢的分上,這有什麼意義,若不是自願的,勉強就更不必了。」

才說了這話,怕惹起貝欣的不快,便又趕忙圓句,說︰「有小部分人或會日久生情,不失為一段圓滿婚姻,可是,自己沒有信心能有這等福分。」

貝欣拍拍陳添的手背,示意她領情。

葉啟成是怎麼樣的一個人,貝欣經過這些天來的相處,已經心里有數。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

大事仍在後頭,那才是貝欣的目的。

在離開家鄉,踏進這楓葉國之時,早已置個人的幸福于度外,連稍稍追悔也屬不必了。

能在艱苦困悶的生活上,結交像陳添這麼和善的朋友,已經是上天一份賜予。

陳添繼續說︰「你還比葉帆幸福,最低限度你健康,有手有腳,要走到哪兒去,還可以隨心所欲。葉帆是終生殘廢了。」

「天!」貝欣驚叫。

「兩年前的一次車禍,葉啟成在這兒娶的老婆傷重亡故,葉帆是他們惟一的女兒,脊骨受到損害,就成了殘廢。」

貝欣掩著嘴,怕自己驚呼出來。

「葉帆原本像你一樣,是個天真活潑的少女,直至到車禍發生,她母親在病榻跟她並排著躺了半年,由全無知無覺的植物人,到最終咽下一口氣,給葉帆的打擊太大了,她老想像她母親一樣,躺著躺著,有一天就去世了。」

「啟成是個狠心的父親,他只要多給葉帆一點愛心和照顧,她就不會有活不下去的思想。其實,她是能活下去的。」

「唉!」陳添輕嘆。

「添伯,你不同意我的這個說法嗎?」

「不是的。只不過活下去又如何,終日不見天日,生不如死呢!」

「別怕,總有辦法可想。」

「有什麼辦法?」

「只要活著,就有辦法可想,由我來想,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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