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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蝴蝶蘭 第64頁

作者︰晨薔

學院那頭她已請假,連續幾天未去。頭兩天媽媽還催著白蕙去上課,白蕙說,學校沒什麼課,讓在家寫論文,而她的論文巳準備好。這以後,媽媽不再提讓她去學院的事,似乎清雲也知道與女兒廝守的日子已經不多,所以願意女兒常在身邊。

這種情況下,白蕙除了媽媽,什麼都不考慮,也不希望任何人來干擾,她恨不得把這一段時光分割成一寸寸慢慢地度過。

西平已有四天沒見到白蕙,也得不到她的消息。

他打電話到學院去,那里回答說,白蕙請假了。他又去新民里找,也見不到人。好不容易從鄰居那里打听到,白蕙已有幾夜沒回家住。

是不是她媽媽病情惡化?如果是那樣,她該給我來電話呀!會不會她把我們的事告訴她媽媽後,她媽媽堅決反對,她這個孝順女兒也不敢見我了?不,不會,白蕙絕不會這樣甩了我。那麼……她自己累病了?

西平越想越焦慮,他終于決定,不管是不是算冒失,也不管白蕙會不會生氣,親自到醫院去一趟。

清雲的身體越來越虛弱,胸疼、吐血、咳嗽,一天比一天加劇,幾乎已不想吃東西,有時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但神志卻仍異常清醒,每當女兒坐在床邊,輕聲細語地和她說話時,她總愛看著女兒,實在看累了,她就只得把眼閉上,這時她就會露出一絲笑容,或動動捏在女兒手中的枯瘦的手指,表示她仍在認真听著呢。

白蕙看著媽媽這模樣,她眼淌著淚,心流著血。媽媽是在消耗著身上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每一滴血,支撐著她的生命啊。而這種每一天、每一小時、每一分鐘都在進行的消耗,究竟還能維持多長時間呢!

那天下午,清雲剛睡了一覺醒來,白蕙拿熱毛巾給媽媽擦著臉。

這時,護士小葉躡手躡腳走進來,湊在白蕙耳邊說︰「外面有人找你。嗨,一個好帥的小伙子!」又調皮地推推白蕙,「是你男朋友吧?」

是西平!白蕙馬上想到,她的臉一下紅起來。

「媽,我出去一下,小葉說,外面有人找。」白蕙低聲對媽媽說。

「讓他進來吧。」清雲不知是听見了小葉的話,還是不想讓女兒走開,竟這樣提出。

還沒等白蕙阻攔,小葉已跑過去,打開房門。

西平一步跨進來,手里拎著大包小包各種水果和食品。

小葉看看西平,又沖白蕙作個鬼臉,跑了出去。

白蕙看著西平,幾天沒見面,現在見了,她才知道自己是多麼想他!頓時,為媽媽病重的悲哀,為自己孤苦伶仃的傷心,為西平終于來到她面前的感動,全部涌上心頭。她說不出招呼西平的話,只是眼含著辛酸的淚,唇邊卻掛著個可憐兮兮的笑,呆呆地看著他。

直到清雲輕輕拉拉她的衣袖,她才醒悟過來。這才注意到西平還尷尬地站在那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等著白蕙為他和清雲作相互介紹呢。

白蕙稍稍俯說︰「媽媽,這是丁西平,」又含含糊糊地加了一句,「我的,一個……同學。」

她又回頭對西平說︰「這是我媽媽。」

丁西平往病床前走了幾步,禮貌地彎腰鞠躬;「你好,伯母。」

清雲微微一笑,就是招呼了。她看著西平,眼楮漸漸睜大,「丁……西……平?!」她重復了一遍白蕙說的名字,突然對女兒說︰「阿蕙,你扶我起來坐一坐。」

「媽媽,你行嗎?會不會太累?」

「不,不累,我想坐一坐。」

白蕙只得把媽媽扶起,西平也趕快過來幫忙,在清雲身後墊上枕頭。

西平這才看清楚了清雲。他想,真不愧是阿蕙的媽媽。病成這樣,竟仍能從她那枯瘦的臉上看出一點當年的秀麗和雅韻。

白蕙也看著媽媽。她有點奇怪,今天媽媽的氣色多好,臉上竟有多日不見的紅暈,眼里泛起了靈動的光采。

「請問,丁先生是在讀書還是做事?」清雲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剛一坐好,喘口氣就發問。

「我……已工作了。」西平剛才听到白蕙介紹他時,說是同學,但他仍決定,對清雲說實話。他已把這次見面,當作第一次正式拜會白蕙的母親——他未來妻子的唯一的親屬。因此,他要誠實地回答清雲的每個問題。

「哦——,在哪里高就?」清雲又問。

「恆通絲綢成衣公司。我是學企業管理和紡織服裝的。」

白蕙看到媽媽的身子猛地一震,然後就象風前殘葉般不停地微微顫抖起來。她忙坐到媽媽身邊︰「媽媽,你冷不冷?要不要還是躺下?」

但清雲卻對白蕙擺擺手,意思是不要她來打擾,她仍緊盯著西平的臉,聲音抖抖地問︰「那麼,請問,你……你的父親……

她聲音抖得說不下去,白蕙忙拿一件毛衣給媽媽披上,又說︰「媽媽,你躺下吧。」

「不,我正在跟丁先生說話……」

西平見狀,忙回答︰「我父親叫丁文健。」

清雲突然猛烈地咳嗽起來。白蕙忙著給她捶背,西平也從椅子上跳起,給她端來桌上的熱水,但咳嗽就是止不住,直咳得清雲全身抽搐,臉色青紫,手腳冰涼。她再也坐不住,蜷縮在白蕙懷中。

西平忙撤了墊在清雲背後的枕頭,和白蕙一起扶清雲躺下。等咳嗽停止,只見清雲緊閉著眼,不斷喘氣。

「媽媽,媽媽……」白蕙低聲喚道。

「伯母,」西平也在旁叫,「你好些了嗎?」

清雲不回答,也不睜眼。

白蕙著急了,趕緊摁床頭邊的電鈴。一會兒,值班醫生進來了。他听听清雲的胸部,又試試脈膊,說︰「不要緊,沒什麼變化。可能是有點兒累了,讓她靜躺。待會我讓護士來給她打一針。」

醫生出去後,西平俯身對清雲說︰「伯母,我走了。您好好養病,過幾天我再來看您。」

清雲仍閉著眼,不動也不說話。

西平看看白蕙,站起身,走出病房。

白蕙把西平送出門外,她實在控制不住,也不管走廊上是否會有人看到,撲到西平懷中,哭泣著︰「哦,西平,媽媽……她……已經……」

西平已明白清雲的病到什麼程度,他心情沉重,慢慢捧起白蕙的臉,心疼地說︰「你早該告訴我,你一人擔著這麼大的責任,這麼深的悲傷……讓我來幫你一起照料媽媽,好嗎?我會象你一樣盡職,雖然今天頭一次見你媽媽,可我感到好象早就認識她,有一種親切感。」

「謝謝你,西平,謝謝你這麼說……」白蕙擦擦淚,極力克制自己,「醫生說,沒有多少日子了……我想,最後的時光,就讓我和媽媽兩人在一起度過……」

「好,我尊重你的意見,」西平說,「不過,要記住,你不是一個人,你身邊永遠有我。」

哦,這就是從小在我膝上坐過,在我懷里鬧過的小西平嗎?我那麼喜歡、那麼疼愛的小淘氣嗎?如今長大了,那麼高大、英俊,你一定早已忘了你曾經那麼愛纏著的茵茵阿姨了……

當西平向她道別時,清雲多麼想睜開眼來,再看一看這個孩子,如今,他是個成熟的男子漢,而不是那個只有三、四歲的小男孩了。但是她沒有睜眼。

受到那麼大的刺激,經歷如此復雜的情感,清雲已徹底垮了。她幾乎不會思考,也不懂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發生。她腦子里只有一句話;「上帝啊,如果你是公正的、仁慈的,為什麼你要讓阿蕙遇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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