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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生的日記 第56頁

作者︰肖復興

忽然,郭輝問我;「听說你新交了一個朋友,是六中的……」

我的心驀地一抖。我沒有想到郭輝會問我這個問題。

「是真的嗎?」他又一次問我。那聲音充滿關心。

我抬頭望著他。我不知該怎樣回答他。

他沒有再問,只是微微笑著望望我,走進教學樓。我弄不明白那笑意和目光是什麼意思,獨自站在花壇旁痴呆呆的,眼楮竟模糊起來,淚水滾滿眼眶。

我知道!我知道!我對他依然懷有著感情!我這是怎麼了?怎麼了?

一上午的課,我思緒紛壇。望著班上一個個同學,覺得他們是那麼熟悉,又是那麼陌生。「西鐵城」,尤其讓我刮目相看。再過一些年,等我們真正長大了,真正邁入社會了,會有更多的同學讓我認不出來,讓我驚訝,讓我羨慕!他們一個個會做出許許多多讓這個世界驕傲而震驚的事情。他們沒有辜負自己的青春,沒有辜負自己的中學時代!那麼,我呢?我會怎麼樣?

呵!我現在是這樣愛我們的老師,我們的同學和我們的班集體;我現在是這樣渴望著愛,渴望著友情,渴望著未來;呵!你們都在哪里?我向往你們,我尋找你們,我奔向你們,我信任你們,我依靠你們,我需要你們——Love!Friendship!Future!

晚上,我給丁然寫了封回信。我說現在我們什麼也不要想,全力以赴投入高考。我們也不再相互寫信,也不再見面,一直到高考結束。我祝他一切如願,考出優異的成績!我的心平靜下來了。夜,真靜!

6月17日

晚上,看報紙,忽然發現報上登有作家肖復興寫的長篇小說《早戀》的故事梗概和對他的介紹。他還要接著寫反映我們中學生生活的小說。我真高興,希望能看到。不過,我又懷疑現在誰又能夠真正了解我們中學生嗎?能夠寫得真實嗎?真的真實了,大人們又能夠容忍嗎?我忍不住傍肖老師寫了封信。也許,很冒昧。不過,我出于能夠真實寫出我們中學生生活的願望。不知道他能不能回信。我想起自己這幾年中學的生活,想把我這幾本日記借給他,我想對他會有幫助的。我希望他能回信。

6月18日

天悶熱起來。離三伏還有好多天,怎麼突然熱起來?好象要下雨,卻怎麼也不下雨!我真希望來一場暴雨,澆個痛快!

尾聲

〔作者附記〕

路天琳這一本日記,到這里便結束了。我是6月20日到學校找到她的。這以後的生活,她可能記在另一本日記本里,我無法看到。那里,一切將是新的開始。

按照傳統的小說習慣;在這里煞尾,似乎還欠些火候。讀者朋友們總希望能夠看到路天琳和她日記里提到的一些老師、同學和家長,有一個稍微明確和穩定的結局。這樣不了了之,有些虎頭蛇尾,似乎說不過去。而且,現在,我整理完路天琳的日記,重新抄寫一遍,準備付梓出版之際,已經是年底了,半年的時間過去了。這半年之中,路天琳和他們(包括路的父母、哥哥、老師以及同學丁然、郭輝、「西鐵城」、郝麗萍、常鳴等)各自的故事肯定會有新的發展和變化。高考結束,大學錄取通知書發放之後,路天琳曾給我來過一封短信,告訴我她考取了四川大學生物系遺傳專業。郭輝考取了中國科技大學,丁然考取了人大新聞系。(這都是他們的第一志願)。同時告訴我︰如果那幾本日記對我還有用的話,暫時先存放我這里。放寒假或暑假時,她回家探親時再找我取回。除此之外,別的消息,我一無所知。因此,不要說讀者,就是我也很想知道她和其他人最近的情況。

于是,我給路天琳寫了封信,把我的這些想法告訴她,希望得到他的支持,並希望她盡可能詳細點給我寫封回信。以便給這篇小說添上結尾。

五天以後,我收到她寄自成都的航空信。征得她的同意,我把這封信附錄于後,可能會滿足于讀者的一些要求——

肖老師︰

您好!來信收到,謝謝您對我的關心。也請原諒我到成都後一直沒給您寫信。要說剛上大學一年級,時間並不那麼緊張。可我自己覺得挺緊的。您知道,我崇拜那個「大猩猩姑娘」,也敬仰那位「挑戰者」號的女英雄。因此,我想從一年級抓起,不放松。您一定會理解我的,也會支持我的。

謗據您的要求,我答復如下︰

先說我和丁然的關系。我們倆一直通信。雖然時間緊,寫得不長.但傳遞信息很快,也很多。上個月,他來信告訴我他爸爸替他走的門道兒,他將自費去美國留學。如果順利的話,明年開春或秋天便能成行,我們現在的信幾乎談的都是這個問題。您讓我盡可能詳細點兒寫。我對您不保密。不過,您一定覺得十分可笑。他信中問我︰「我走後,你想我嗎?」我告訴他;「想。」他問。「我給你寫信,你給我回信嗎?」我說︰「回。」他又問︰「你會用最漂亮的信封嗎?」我說;「會。」于是,他最後又寫道︰「我們的事,你能給我一個肯定的答復嗎?以後我獨自一人在國外,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麼嗎?是我最熟悉的人中給我射來一支箭。」

我知道他想讓我講出那句話︰「我愛你!」或者「我等你!」我現在不願意講。我覺得我年齡還小,我剛剛十八歲,人生給予我的選擇,我想不會只此一次,我想這句神聖的話別這麼早就說出來,還是留在各自心底珍藏著好。

另外,說心里話,我更希望與丁然能長期保持著這種友誼關系。難道不能有著純潔美好的友誼,而非此即彼,只能是愛或不愛嗎?而且,我覺得友誼對于我和丁然來說也許更合適。我越來越覺得我的感情依然頑強地、固執地在郭輝身上。您別笑我,的確是這樣的。我越來越發現在丁然身上存在與郭輝相同地方多的時候,正是說明我的心依然如指北針一樣指向郭輝。我對丁然產生過的朦朧也好、似是而非也好、或者挺熱烈的感情也好,其實只是我的感情的一種幻覺。我實在不能自己欺騙自己。這幾天,我好象越發清醒了。當然,我知道我面臨著一次挺重要的選擇。我不想對他們倆人任何一個人講。我只想默默地等待,認真渡過四年大學生活。一切,以後再說!我想命運不會虧待我的!現在,我把我這種想法和做法告訴您,不知道對不對?是不是十分幼稚可笑?肖老師,我很希望听听您的意見。

冰輝考上了中國科技大學,我記得寫信告訴過您。他是比我早幾天離開北京到合肥報到。上火車出發那天,班里一些同學去火車站為他進行,我也去了。我很想能和他說幾句。在這之前,我也曾想到他家去,去看看我曾經熟悉的小屋。但我忍住了。去干什麼呢?又說什麼呢?當然,要做的事,要說的話是很多的,但在分別之際又都顯得輕飄飄的了。以後吧!時間老人會創造一切也會考驗一切的。我們只是緊緊地握了握手,就算是告別了。告別了我們難忘的中學時代!版別了我們以往的幼稚、可笑和天真!

在火車站,我見到了他母親。她知道我考上了四川大學,向我祝賀,並說有功夫到她家去玩。我想郭輝一走,她一個人夠孤單、寂寞的。要是我在北京上學,我一定常常去看她。為了兒子,她付出的心血和寄予的期望一樣多。她終于如願以償。更主要的是她一直懷著深深的愛,無論是對丈夫的,還是對兒子的。這並不是所有人尤其是所有母親都具有的。我看得出來,送走郭輝,表現在她臉上更多的是激動和自豪,而很少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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