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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好姑娘 第8頁

作者︰雷恩那

結果,姑娘被惹笑了。

螓首抵著他的胸,姑娘笑得巧肩輕顫,不能抑止。

那柔潤笑音成串逸出,把忙著和心愛母騾「講道理」的力千鈞猛然喚醒。

毀了!

他倒抽一口寒氣,記不得方才說出什麼,只曉得又口無遮攔地胡言亂語。完了完了完了!人家姑娘要怎麼想他?當真一世英名毀在一旦啊!

簡直窘迫到無端,即便這般,仍是得鼓起勇氣、咬緊牙根往下瞧……咦?咦咦?懷里那張秀顏看起來下像生氣,眉兒似飛柳,眸中含星,唇瓣在花開嫣然後,此時卻是含苞待放、欲綻未綻地輕持著,淡淡軟意猶沾嘴角。

她腮畔紅紅兩抹,搽了胭脂似的,瞧起來是羞澀、輕愉而非惱火。

她不惱,唉,他就安心些。

「力爺,我想……我能站穩了,謝謝你。」相望了會兒,雲婉兒墨睫淡斂,有意無意地避開他直勾勾、無絲毫掩飾的凝注。

力千鈞如夢初醒,這才驚覺兩條肌肉糾結的粗臂把姑娘摟得多緊密,抱得多麼光明正大。

他雙臂被燙著般急撤,面頰也紅紅兩抹,只是膚色黝黑沒那麼容易看出來。

她蓮步輕移,徐慢地走到母騾身旁。

哀著騾頸,她側眸再次瞧他時,羞赧的神情稍褪了些,五官秀致而淡靜,連問語也淡淡然。

「春花跟在力爺身邊許多年了吧?你們在一塊兒走南闖北,甘苦共享,感情和默契好得沒話說,很教人羨慕啊!」

深黝的眼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意味深長,靜默了好半晌他才出聲。

「春花五歲時就跟了我,她是我第一次在騾馬交易場買下的騾子,當時交易場子既亂又吵,但我就是看到她。」

「然後便再也移不開眼嗎?」她問。

雲婉兒話中有幾絲玩笑味,沒想到猜得好準,見男人靦笑,揉揉鼻子默認了,那神情說不出的柔軟有情,她心湖剎那間被投落了什麼,靜謐謐地泛開漣漪。

「她很美,健壯而美麗。」柔荑近乎著迷地撫著細軟毛皮,嗅著獸類溫暖微腥的氣味,她低柔地說︰「力爺把她照顧得很好。」如同看顧她,既擔下責任,定要面面俱到……或者,這男人天生就極懂得如何照看旁人啊!

力千鈞道︰「是春花照顧我多一些。她不僅幫我分擔馬幫走貨的活兒,在漫長寂寞的路程中還會陪我說話、听我訴苦,偶爾也給我出出主意。」

「所以春花听去你所有心底事了?」似笑非笑著。

面皮莫名臊紅,他再次揉鼻子,就在婉兒以為他又要默認時,他清清喉嚨,道——

「是啊,不過春花口風很緊,不會隨便說給外人听的。」

「呼嚕嚕——」母騾為了感謝主人全然的信任,很窩心地伸舌舌忝他的大掌。

雲婉兒這會兒笑深了,笑得貝齒與紅唇相襯。「我想,我大致猜測得出,他們為何要喚你‘力頭’。」

粗黑的兩道眉飛挑。「是嗎?」

她點頭。「你總是領著頭騾走在隊伍的最前頭,這‘力頭’的稱喚確實當之無愧,不是嗎?」

「唔……」是這樣嗎?他其實不甚清楚,似乎打一開始窩進「霸寨」,「力頭」兩字就跟定他了,他也忘記究竟誰取的?因何而取?

雲婉兒若有所思又說︰「至于‘力哥兒’的由來嘛……」

「那是大娘、大嬸和婆婆們故意鬧我的。」他語氣忽而一促,很無辜似的。

「那是她們喜歡力爺你。」

「霸寨」的女人們很識貨的,定是覺得他樸實厚道,脾性沉穩,是條鐵錚錚的漢子,所以才紛紛想親近他、逗他玩。

被她這麼一說,力千鈞有些承不住那雙明瑩眸子溫柔的凝注。

鐵錚錚的好漢子又如何?

在這姑娘面前,他暗暗發著情,很難擺出什麼像樣的譜來。

「我……呃……不太清楚。她們喜愛這麼喚,也就由著她們,無妨的。」對了,提到那群女人們,他似乎有什麼萬般要緊的事要好好叮嚀她,來這兒之前,他告訴自己定要對她說分明的,是什麼事呢?非記起不可啊……

「你別理會那個‘走婚’!」突如其來一吼,眼楮瞪得跟銅鈴有得比。

要不是攬著母騾的粗頸,雲婉兒肯定要被震得倒退好幾步。

「什麼‘走婚’?」

「就那個‘走婚’啊!」端正的眉宇有些氣急敗壞。「這‘走婚’就是男的和女的彼此看上眼,女的跟家里長輩說過後,男的就……就晚上到女方家里,和那姑娘要好在一塊兒,若有一天兩人間感情淡了,說分手就能分手。婆婆同你亂提的,咱們西南雖有這種習俗,但‘霸寨’里沒誰這麼蠻干的,你別傻憨憨跟著走!」

「喔,是那個‘走婚’。」她記起了,秀額淡垂,由著清肌透出紅澤。

她小腦袋瓜搖了搖,唇角模糊有笑。「不會的,力爺放心,我沒想跟誰‘走婚’。何況沒有對象也走不起來呀!我就一個人,一個人挺好,這樣很好。」搖頭變作點頭,點點頭再點點頭,點得眸底隱約覆了霧,她又強調般低喃︰「真的很好啊……」

力千鈞不確定這是否是自己想得到的答復和保證。

胸口微抽,隱隱感到輕疼。

泵娘想一個人,身邊沒為誰留下位置,他若是來硬的只可能招來反感。

他可以等、可以耗,他不怕,只是姑娘眉眸輕郁,把心事全鎖在深處,教他心頭也跟著郁結。

唉,發情果然是件費心勞力的麻煩事,但他卻不在乎了。

他甘之如飴。

第四章

「我就說、我就說!那個無法無天、囂張到沒天良的女大王存心整弄人啊!咱們‘霸寨’的男女要是喜愛上了,可以私訂終身、相守一輩子,也能稟明長輩來個明媒正娶,就她一個硬要和男人‘走婚’!」

斑壯男人來回踱方步,雙臂邊說邊揮,顯示他龐大的心靈正遭受不小的沖擊。

母騾早已練就金剛不壞之身,見慣他大起人落、小起小落和不起不落的各種脾性,他躁由他躁,待躁亂到極處,一切自會平息。

「呼嚕嚕——」今天好姑娘送來一籃子自制的腌梅子和蜜棗干,美滋味當前,母騾難得如此不顧道義,自個兒在旁吃得興起。

男人持續發躁中。「女大王要‘走婚’、跟哪個可憐男人走,全隨她歡喜,就怕開了這個先例,‘霸寨’的女人們也起而效之。‘走婚’不是兒戲,但女人們要是跟著女大王走,遲早要被帶野!」

嚼嚼嚼……嚼嚼嚼……母騾吃得津津有味。

「春花,你一點都不擔心啊?」久久得不到回應,男人旋風般轉回母騾面前,把兀自要往梅子和棗干堆里鑽的大騾頭捧住。

「唔……嚕嚕嚕……」密濃睫毛無奈又無卓地扇了扇。

「擔心什麼?春花,當然是擔心那姑娘啊!她性子溫馴,任‘霸寨’女人們搓圓揉扁,她說她想一個人,要是那些女人們勸她也去‘走婚’,平時單獨一個生活,入夜有‘走婚’的對象相伴,那……那怎麼辦?」沉重嘆氣,他寬肩垮垮的,嚴重受到打擊似的。

母騾抖了抖翹耳,鼻頭頂他肩頭。「呼嚕嚕——」

輕抽了口氣,男人再次抬起黝臉,撇撇唇,勉強擠出話。

「春花,你是說……要我放膽表白了?」

母騾的大眼好澄澈,鼻孔輕噴著氣。

他心跳加促,一下快過一下,峻臉暗紅,覺得所有的氣全堵在胸中。

從不知自己如此不中用,光想著「表白」二字,就足夠他坐立難安。

「霸寨」的男人們總說著一句話——這輩子就算當不成英雄,也得要是一條好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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