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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 第10頁

作者︰凱琍

在他原本剛毅的臉龐上,她只讀到「惶恐」兩個字,清楚而深刻,讓她終于投降了,把浴巾披在他身上,不帶感情地說︰「自己擦擦吧。」

他們都很明白,這就表示她已間接接受了他的道歉,正如他間接的用花朵訴說對不起。

他隨便擦了臉,對一身的濕衣服卻不怎麼介意。

可卿看不下去,她很明白淋雨以後會有多冷,只好從衣櫃中拿出一套干衣服,正想交給他,又想到這一來她不就又以女主人自居了嗎?

她正猶豫著,柏升卻主動接了過來,說︰「謝謝。」

他進浴室換衣服時,她又鑽回了被窩里,九月的下雨天,氣溫降低,每當這種冷清的時刻,她就會有想找個情人的沖動。看著五彩繽紛的玫瑰花和滿天星,被半透明的米色包裝紙環繞,就像個小夢境,她不禁出神了。

不到幾分鐘,他換了T恤和牛仔褲出來,頭發也梳好了,手里拿著一條熱毛巾,遞給她說︰「妳的眼楮都哭腫了,還是敷一下吧。」

她的眼楮那麼美,腫起來了多可惜,他不想成為罪魁禍首,那雙眼應該神采奕奕才對。

可卿接過熱毛巾,把臉埋進去,不想看他。

「對不起,我不應該吼妳的。」他說話像在背書,他並不習慣道歉,但凡事總有個開始。

她不作聲,隔了一會兒,他才繼續說︰「不過……妳真的認為我會打妳嗎?」

可卿也在問自己這個問題,到底是過去的記憶作祟,還是覺得他真會動手?其實他應該沒那麼可怕。

「我是被爸媽打大的,你剛才的樣子把我嚇壞了,我很怕……別人大吼大叫,或是動粗,好像我又變得脆弱幼小、無能為力,你無法了解那種恐懼的陰影,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懂。」

原來她有一段不堪回首的童年,難怪反應如此敏感,而他的所作所為簡直是火上加油!于是他再次道歉--

「對不起,我是太久沒有和人好好相處了,所以說話太沖,我會改過來的。但妳不用怕我怕成這樣,我再怎麼生氣也不會打人,事實上我從來沒打過人,妳相信我。」

她抬起頭,看進他誠摯的雙眼,終于確定自己是相信他的,盡避他又凶惡又粗魯,但是她的直覺就是相信他,否則她也不會這樣跟一個男人回家,她可不是沒看過電視新聞上的報導。

她點了個頭,算是給他肯定的答復。「那你答應我,以後不能再對我大吼,對別人也一樣。」

「我答應妳!」他這一回答,感覺兩人更像一對情侶,男人乖乖向女人道歉、承諾,除了情侶或夫妻,還有誰會演出這種戲碼?

室內的空氣變得有點黏著,彷佛有什麼不該有的成分擅自繁殖起來,大肆張狂著,使得原本清涼的夜風都燥熱起來。

他像突然想起般,問道︰「剛才妳可以走的,為什麼不走?」

「你連鑰匙都忘了拿,我如果走了不鎖門,你這兒不遭小偷才怪!我如果鎖門,到時你也無家可歸了。」她不溫不火地白他一眼。

他只有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謝謝!」

「不要再說對不起和謝謝,這可是昨晚你自己說的哦!」

語畢,兩人都因為這句話而笑了,微妙氣氛的咒語終于得到破解。

「妳餓不餓?我們去吃飯,再去看電影。」他又試著進-步討好她。

「在這台風天里?」她對他吐吐舌,粉色的舌尖教他心神一亂。

「百貨公司都是賺台風錢的,我在外面看到不少人在逛街,台風天本來就是像休假一樣的。」他想還是外出好一點,吹吹冷風會清醒得多,這屋子太悶熱,他怕理性被蒸發。

可卿看他一臉興致,心想她也悶在屋里一整天了,有什麼理由不答應呢?既然是天上掉下來的假期,那就放任自己一下吧!

十分鐘後,兩人走出門,搭了電梯往地下樓去。

「你車不是還埋在土石里?到停車場做什麼?」可卿疑惑地問。

「我有一台很久沒騎的機車,我想騎看看。」

他露出一口白牙的笑容讓他至少年輕了五歲,只要他不皺著眉、不臭著臉,就是個陽光男孩呢。她暗自想道。

「騎車應該挺好玩的。」她點了個頭,發現地下室里有些積水,一時興起,自己踩著水窪玩了起來。

「嘿,妳又想買新衣服啦!」

她不在乎地對他扮個鬼臉,兩人既然和解,她也不怕他了,柏升發現自己並不討厭這樣的情況,平常他接觸的人都對他有些敬畏感,可卿卻是個例外。不,例外中的例外。

眼前出現一台重型機車,是他十二年前買的FZR,現在應該都沒生產了,那時他多麼年少單純,還不懂愛情的曲折復雜。

他拍拍車椅,拍去灰塵。「算是老爺車了,不知道還行不行?」用力踩了幾下油門,它居然很爭氣地發出了怒吼聲。

可卿好奇心旺盛,東看看西模模的。「很酷的亮黑色,造型也不錯。不過,我要怎麼坐上去呢?」

她穿著那襲白旗袍長裙,和他的黑色皮夾克,看來的確有點小麻煩。

「側坐不太容易也很危險,妳還是用跨坐的吧。」

「啊?那裙子怎麼辦?」她歪著頭想一下,很快就甩開顧慮。「反正是開高衩的,只不過會有點春光外泄罷了,管他的!」說完她真的就扶著他的肩,坐上了後座。

對她這種大而化之的個性,柏升很是欣賞。現在的女人極少這樣坦率了,連男人也不多見。

「抓緊了!」等她的雙手環住自己的腰,他便催下油門,飛快騎出地下室。

雨稍稍停了,像在冷凍庫冰過的夜風吹在耳邊,呼呼作響,吹醒了所有感官知覺。街上雖有些樹木、招牌零落一地,但仍然可見游人處處。

無視台風肆虐,整個台北市陷入了另一種嘉年華,身著華衣的男女對比著路面的破損乞丐裝,兀自閃亮的霓虹襯托著小巷中的停電慘境。這是破敗中的歡笑,災禍里的作樂。

殷柏升高速騎著機車,迎風奔馳,感覺上好像又回到年輕時的狂放紊亂。那時他也常這樣騎車,去接那個人上下課,不過那個人總是選擇側坐,也不喜歡他騎快車,和現在他身後的人不一樣……

「哇,好久沒這樣了!像回到大學時代到處夜游的感覺!」可卿在他耳邊大聲說,聲音里充滿放縱的快樂。

柏升則以一個超乎想象的大蛇行回答她,讓她抱緊了他,又是尖叫又是大笑,他發覺自己很久沒這麼開心了,似乎……可以暫時忘了那段往事。

好不容易平安抵達東區,兩個人都笑得喘不過氣,像第一次騎機車的青少年,興奮極了。

「幫我下來!」可卿想下車,但又怕勾壞了裙子。

柏升伸出手將她抱下,她春光稍微小露了一下,不過看到的人只有他一個。

她噘起嘴,大眼圓睜。「喂∼∼不要亂看!」

柏升想說其實他什麼都看過了,但一尋思還是決定沈默,只笑了笑。

可卿知道一家不錯的餐廳叫做「夏夜」,兩人便走過了幾個紅綠燈進去用餐。

店里燈光不明不暗,木質座椅很樸實,服務生也不唆,正是他欣賞的類型,讓人吃得舒服、安心。

她替他點了紅酒蘑菇義大利面,自己則選擇鄉村牛肉義大利面,並替兩人叫了生菜沙拉和牡蠣濃湯。

「妳的好像很好吃。」他用叉子踫一下她的盤子,故意用狐疑的口氣說︰「該不會妳自己選味道比較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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