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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仙 第25頁

作者︰決明

她知道如何做,對那孩子才是最好的選擇,而她,也做了。

暴狀上,寫下姓名時,她沒有後悔,只是遺憾……

狴犴的推測,近乎八成正確。

劉家小妾的認罪,全是為她的親生兒。

鳳仙不懂他的心緒,見他沉默不語,以為他也太震驚,無法反應。

瞧他面色凝重,看來事態嚴重。

鳳仙很擔心。

想到參娃曾說︰「狴犴只要判錯,他就會死!」

鳳仙顫了顫,寒意由背脊竄上,毛骨悚然。

參娃說得煞有介事,卻又語焉不詳。

判錯?何種程度的判錯?錯指了凶手?

他就會死?是判錯的瞬間,抑或一日一日,逐漸虛弱下去,緩緩步向死期?

她顫抖加劇,狴犴握著她的手,都能感覺到。

他低首,她泫然欲泣的模樣,正仰望他,長睫沾淚,水光閃閃。

「狴犴……」

不要死……不可以死……她不要他死……

「別替她難過,她自願認罪,代表她心中有所盤算或覺悟。」他認定她的眼淚、她的哆嗉,全為劉府小妾。

腳下的堂審,宣判小妾的處刑,那一聲「退堂」的驚堂木響,重重一砰,鳳仙甚至震顫了一下,縴小的身子幾乎彈起。

怎麼辦?人類官老爺判了……狴犴怎麼辦?

他會死嗎?

「鳳仙?」他喊她。

她沒應聲,臉色蒼白,渾身冰冷,還在發著抖。

此處不宜再留,她被嚇壞了,該是受審判影響,心中留有陰霾……狴犴無暇細思,偕她馳離,返回客棧。

直到泛著溫香的茗杯,暖了她的掌心,她才回神,看著她掌間那杯茶,以及連杯帶手,一同包攏的修長大掌……

她只是看著,眼眶紅了起來,視線朦朧。

「不過是與你無關之人,你何須為了她悶悶不樂?」他吁息,淡淡說。

不是的……

怎會是無關之人呢?

是很重要……非常重要的……

是……狴犴呀!

「先喝口茶。」狴犴執起拋的手,杯口抵向她,那毫無血色的唇瓣,褪去了粉女敕,微微細顫。

她想問他,關于「錯判即死」之事,又怕自己無權去問。

張了唇,吐不出話,加上杯緣就口,他的強勢要求,鳳仙抵抗不了,只能听話,飲下熱茶,感覺那股暖熱滑入月復內。

她所不知的是,伴隨暖意下肚,不僅茶水,還有狴犴施加的術法——助她拋卻煩惱的術法,墜入黑甜睡境,那里,無夢干擾,靜謐清晏。

鳳仙才飲下一半,便已軟軟偎來,在他懷里意識漸揚。

這是狴犴所能想到,最立即、最快速讓她抽離悲傷、低落,不受人類冤案影響。

靜待懷內人兒睡得更沉,沉到眉宇舒霽,不再面露苦惱。

「自身的狀況也不比別人好,還有閑情去可憐他人?」

長指在她黑瀑長發間穿梭,梳弄細軟發絲,露出巴掌大的小臉。

他的目光緊鎖著她,由眉開始,搜尋到鼻梁,再到唇……

「斬首不過頭點地,你要面對的,是更加漫長、難熬的監禁,也不見你反應這麼大,真如此……不忍那小妾受冤而死?」他喃著。

雖覺自言自語很蠢,她已睡沉,也不可能听見,或是開口與他對談。

但接下來,他要去做的事,更蠢。

將她抱入床榻,安置妥善。

狴軒落坐床緣,待了好一會兒,听她鼻息均勻、平穩,他起身,步出房門……

去做蠢事。

夜深沉,涼如水,月彎似鉤,萬籟俱寂。

狴犴踏月色而歸。

罷和衣上榻,眸方閉,未閂的房門,被人輕巧推開。

月光將那細細影子,拉得更縴巧,投射到被褥間,覆蓋他身上。

躡足朝他走來,不發出半點聲響,是鳳仙。

他的術力應能讓她一覺到天明,怎會在此時醒來?

狴犴躺臥不動,靜觀其變。

她緩慢靠近,站在床邊,背著光,周身一片淺黃碎金。

她佇立良久,遲遲沒有動靜,就只是站著。

隱隱約約,幾聲抽泣,小小的、壓抑的,傳入他耳內。

冰涼的小手,觸上他的臉龐,不敢踫得太徹底,隔有些厘之差。

月光淡淡的暗室,僅靠一絲的亮,他看見她唇瓣輕動,說了什麼。

無聲,有形,輕易辨識。

狴犴。她說。

然後,又是一聲無言輕喃。

狴犴。還是他的名。

半夜不睡,跑到他房內,來喊他名字?

他雖困惑,卻也不驚擾她,要看她究竟打算做什麼?

像暗殺雯鰩那日……夢游?

「……錯判了,就會死掉……」抽抽噎噎中,還是有幾字,細若蚊蚋、幾不可聞,鎖不住地逸出了她唇間。

「不要……我不要你死……」

也僅止這一些,之後,她都咬唇克制了。

小手挪到他鼻前,探他的吐納,確定他仍有呼吸、確定指月復上被生命的熱息所拂——她松了口氣的模樣,全數入了狴犴的眼。

餅沒多久,才剛探過鼻息的指,不厭其煩又探了三回、四回、五回……

難道,她白日的恐懼、顫抖……是為了他?

狴犴念頭一閃而過。

她所擔心的,並非劉府小妾,而是……他?

錯判就會死……

這件事,她也知道了?

只是,她的認知似乎犯了錯誤。

第10章(2)

鳳仙的食指又探到他鼻下,這一回,他出手,握住了她。

鳳仙嚇了一跳,欲抽手,縴指遭箝,緊緊不放。

「怕我忘了呼吸?」

狴犴睜眼,目光炯炯,暗室里,像燃起的火炬。

「……狴犴……」

他的眼,若是火,她的眼,則是水,正滴答下雨,在雙頰間泛濫成災。

她嗚嗚啜泣,哭了出來,一顆顆淚珠急遽掉著,說得抽噎︰「我們……我們去劫獄……去救她,好不好……」

他一怔。

是他自作多情了?她心中所憂,仍是劉府小妾?

「把她救出來,她不用死……你也不算錯判了,對不對?……你就不會有事、就不會死掉了……」鳳仙說得仿似狴犴已面臨死劫,哭顏更是淒慘,鼻眼皆紅,模樣狼狽。

「把她救出來,她不用死,我也就不會死?」她的語意,狴犴簡單重整。

「對不對?……是這樣,對不對?……」鳳仙希望他點頭,希望真的這麼做,便能救他!

「當然不對。」他斬釘截鐵。

話,剛說完,他看到了……

大雨傾盆。

那一只,連自己即將離開龍骸城,返回鳳族領罪,得幽禁多少歲月都未能知曉,也不曾放聲哭泣的小鳳精。

那一只,墜下樓,傷得恁重,枕臥血泊間,卻一滴淚、一聲痛,都沒掉、沒喊的小鳳精——

現在,眼淚大顆大顆掉,像個孩子,涕淚縱橫,污了一整張小臉,

為他流的淚,炙且暖,哭皺的臉蛋,此刻看來……竟是美的……狴犴因此念頭,而自覺震滅。

簡直……胡思亂想,既不梨花帶雨,也沒千嬌百媚,何美之有?

他在床上坐起,彈指,點燃房內燭火。

「你,是不是有所誤解?」

狴犴貢獻衣袖給她抹臉擦淚。

「唔?」

「劉府小妾的生或死,與我無關,我不會因她生而生,為她死而死,所以我無法理解你哭什麼?」他虛心求教,想弄懂她說哭就哭的原由。

「咦?」鳳仙呆住,一臉憨呆,眼淚仍滴答直掉。

她有些哽咽,有些囁嚅,更有些遲疑,小小聲問︰「你不會死?就算錯判了,也不會?」

他睨來冷光︰「我沒錯判。」這輩子,最氣人質疑他的能力。

「可是小妾她認、認罪了呀……」

「認罪,不代表有罪。劉府大夫人才是真凶。」他嚴正聲明,別再亂指他錯判。「還有,並不是『錯判』,便等同于「我死』,你從哪听來這種亂七八糟的說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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