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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芽 第30頁

作者︰決明

龍主猛回首,看見珠芽雙手抱肚,在骨亭微晃下,整個人跟著坐不住。

「小蚌——」

「痛……」

本來,只是針扎般,一瞬間的刺痛,小小的,還能忍受。

卻開始越來越密集,一下,再一下,又一下……

像是身體里,有整團針球,戳在膚肉上,深深地,陷入其中,痛得她挺不起身。

好痛!

裂開了……

她體內的如意寶珠,因為骨亭的突然動搖,碎裂開來了!

珠芽不能蜷縮起來,越是擠壓,扎進體內的痛楚越深,疼到發起燙來。

針般的戳刺,轉眼間,變成了匕首,劃開了血肉,在身體里翻滾,每動一次,都是一刀——

「快吐出來!先把珠子吐出來!別讓它把你剮出更嚴重的傷勢!」龍主不是沒演練過事情發生時,該要如何應變。

他日日夜夜都在假想,萬一寶珠在她體內碎開,他要怎生處置才好。

要以她的生命安危,為優待考慮!

「不……再等等……我可以的……也沒、沒那麼痛,越痛……珠液才會分泌、泌得越多……」她強忍著。

「你不要嘴硬了!不急于一時——這次失敗了,還能有下一次,留著命才有辦法呀!」龍主急吼。

她完全不听勸,猛搖頭,額上已有冷汗冒出,點點晶瑩、顆顆碎亮。

她不要放棄!

這種痛……嘗過一次,第二次就會害怕、會畏懼呀!

要是她開始懼怕了,不敢再補珠,那怎麼辦?!

「珠芽!你听話!這樣很危險!你會死的!」

不!

她變回蚌形,死死咬著殼,不開就是不開。

寶珠,這二十幾日來,我跟你的交情不算差吧?你……不要讓我這麼痛嘛……不要讓我失敗……不要讓我失望……不要讓囚牛失去恢復的機會……不要……

她哀哀懇求,求著體內引發疼痛的寶珠。

我們再慢慢來……把你一塊一塊,拼好,黏起來……

她蠕著,裹住那些尖銳;蠕著,將碎片抵回原位;蠕著,滋潤它們……

「父王?……」兩名龍子怔怔看著,對于眼前情況一頭霧水,但龍主沒空理睬他們,一徑勸著、哄著、拜托著,要珠芽開口,最後無計可施,只剩一途——

「去找老五過來!或是延維也行!」只要懂言靈的,就好!

龍主要用言靈,逼她開口吐珠!

「五哥五嫂剛出城去了……」

「用水鏡找到他們!」龍主急得龍鱗迸生,雙眸充血,渾圓駭人。

九龍子遵旨照辦,立刻凝出水鏡,要找五龍子狻猊。

「五哥、五哥,出事了——出大事了——」

水鏡一映出人影,九龍子便急道。

「出了何事?」

鏡里,卻傳出耳熟的仙籟美嗓,反問。

九龍子一邊回首,瞅著珠芽看,一邊本能回答︰

「小豬牙好似有孕、又好像沒有,現在不知是小產了還是吃壞肚子,父王說著誰都听不懂的話,什麼死不死的——」

一抬頭,看見水鏡里的人,溫逸臉色遽變,轉為陰鷙。

九龍子猛然住口。

忙中有錯。

錯將大哥當五哥找。

「嗨,大哥……」

這下……糟糕了。

囚牛俊顏肅穆,薄唇抿成冷冽直線,素白身影,疾如光、迅若電,千里距離,僅僅須臾,便已馳過。

黑發在身後,囂狂飛舞,一如此刻,胸臆的翻騰難安。

小九言不及義,四弟說了等于白說,父王支支吾吾,而她……始終緊緊閉合,就連他喊她,她也不張開。

究竟怎麼了?!

有孕,沒有,小產,死。

這幾個小九月兌口而出的詞匯,不斷在腦海中撞擊,教他額際刺痛,痛得瞳仁緊縮、痛得青筋暴突。

瀲灩的海水,扎眼起來,平穩的潮音,變得刺耳。

珠芽。珠芽。珠芽……

他必須時時默念她的名,才能與那些尖銳的詞匯,兩相抗衡。

當他返回龍骸城,狻猊也在現場,正以言靈逼迫珠芽開口。

本該對言靈言听計從的她,竟拼上全力,與其抵抗。

「快打開蚌殼,珠芽。」

「……」蚌殼顫抖,仿佛快要打開,又緊緊咬合,蚌唇間,淡淡的血紅,從裂縫中汩出,和入海水,被沖洗、被淡化。

五龍子狻猊佩服她,明明道行淺、法力弱,壓根不是言靈的對手,卻能掙扎到這種地步。

究竟,是何等信念、何等決心,讓她擁有如此力量?

可惜,他狻猊的言靈,絕非她兩片薄薄蚌殼,所能戰勝。

狻猊正欲加重術力,驀然,身後探來一掌,擒住狻猊的肩,五指深陷于紫絲衫袍間,沒入肩肉,握出一手腥血。

「讓開!」難以克制的蠻力,將狻猊甩向牆去,幸好,旁邊站了只四龍子,倒霉淪為狻猊的肉墊。

「大哥?!」九龍子看清楚如颶風般暴烈,掃進屋里的人影。

「對她做什麼?!」囚牛右袖一揚,激出數道音刃,逼退周遭眾人,他目光冰冷,忽亮忽暗,亮時的金燦,暗時的黝墨,交雜互替。

狻猊按著右肩,衣裳和膚肉都被抓破,鮮血直流,他揉揉痛處,為自己治療,吐煙的同時,一口悶氣,輕吁︰「在救她。」

囚牛眉頭深鎖,眼神落向狻猊,對這三字,嚴重質疑。

「她再不開口,她會死的。」狻猊無懼無怕,回視他。「你碎掉的如意寶珠,會把她切割成一團爛肉。」放慢了嗓,一字一字,說得清楚明白。

這事兒,在場龍子皆是剛才知曉,龍主眼見瞞不住,乖乖說出始末。

「我的如意寶珠?!」

全然沒料到,會在此時此刻,听見「如意寶珠」四字。

「簡言之,父王藏起了你破碎的寶珠,想辦法要修好它,珠芽就是他想到的‘辦法’。」狻猊啜取煙香,吁出薄沫︰「龍珠蚌修龍珠,結果,龍珠在她體內裂開,接下來……你懂的。」

若對象是四龍子,狻猊會再解釋淺白一些,面對囚牛,舉一反三,唇舌可以少費一些,大哥是聰明人。

「我是怕你一听到寶珠破掉就會喪失理智,才瞞了你這麼多年,父王出自一片好心,我知道騙你不對,也知道你出城找得好辛苦,你不要瞪我不要怪我不要吼我不要——」龍主馬上道歉,龍威蕩然無存,要博取兒子諒解。

結果,別說是瞪,人家連瞄他一眼都沒有。

是,太多情緒充塞,一時之間,難以消化。

他苦苦尋覓的寶珠,原來,近在眼前;原來,他的寶珠已損;原來,父王一直是知情不報;原來,這數年里的奔波,是場可笑白工——

這一些,遠遠不及狻猊的話語,來得教他驚恐及駭然。

她再不開口,她會死的。

你碎掉的如意寶珠,會把她切割成一團爛肉。

「珠芽,把嘴打開。」囚牛對著她的原形,冷然命令。

她毫無動靜,不開就是不開。

蚌殼搞自閉,誰都別想撬出縫來。

「珠芽,把嘴打開。」同樣幾字,卻放軟了聲音,沒了嚴令逼迫,變成哄求。

蚌殼微動,像有千言萬語要說,又害怕嘴一張,身體里的寶珠會被搶走,沒收她繼續補珠的權利。

囚牛人回來了,也得知實情,他怎麼可能……再給她第二次機會?

若交出寶珠,就徹徹底底失敗了呀……

「珠芽。」這一聲,近乎哀求了。

她哭了出來,嗚嗚抽噎。

真珠淚水,滾落眼眶,在恢復人形的臉蛋上,洶洶狼藉,又沒入海水間,消失。

「已、已經沒那麼痛了嘛,真的,不痛了……讓我把它補好,不要逼我吐出來……給我機會試,再給我幾天,求求你、求求你們……求求你、求求你們……」她淚眼朦朧,絞揪他的衣袖,邊說,唇角有著淡淡血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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