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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芽 第15頁

作者︰決明

若寶珠裂了、缺角了、不全了,便是她的用途。借龍珠蚌獨特的珠液,包覆寶珠,孕養真珠一般,修復寶珠--傳言中,龍珠蚌,是有這等效用。

但她太嬌小,不可能毫發無傷熬過修復的過程,連猜都毋須去猜,她的下場是什麼。

「那顆小蚌,養著養著,別養出感情來,才不會……用上的那一天,舍不得了……」

多理所當然的道理,他懂,他明白,他完全認同。

與如意寶珠相比,她算什麼?重要嗎?何必舍不得?

她既沒有教人惋惜的天籟美嗓,也沒有令人沉迷陶醉的歌聲,失去了,有何差別?或許,耳根子反而更清淨。

寶珠卻是他同胎共孕的一部分,誰都不及它的無價。

所以,他沒放棄過尋找它,他若損傷,他自然也不會放棄修復它,不計任何代價。

只是……

「只是」這兩字,擾了他的靜謐,亂了他的清明。

不該有的翻騰,讓他的身體短暫掙月兌封印,神智在那一瞬間,幾乎要偏離掌控。

撥動篌弦的手,慢慢靜止了下來,轉而……撫上珠芽粉軟的臉頰。

那麼水女敕、那麼溫暖、粉櫻中,帶有血潤色澤。

指月復流連再三,她的粉腮,奏不出奇音美樂,何以縛困他的手,教他不願收手離開?

珠芽毫無所覺,同樣睡的香沉,不知他的此刻心緒起伏。

指月復間,揭取一抹暖意,源自于她的,有指上漫開,像火苗,逐步炙燒。

不彈箜篌,不藉音律來壓抑情緒,心,卻還是緩緩平靜下來……

與平時的平靜,仿佛有些微不同,差異在哪里,他分辨不出……

「是該盡早尋回寶珠,它遺落在外,越是久,受損的機會越大……」

唇,還呢喃了幾句,聲音太小,僅僅唇瓣輕蠕,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早日尋回,才好安心,也許,根本用不著她……

對,她排不上用場,不用擔心。

不用擔心……

第4章(2)

箜篌聲停止後的很久很久,珠芽才睡到饜足,醒了過來。

醒來後,卻得到他離開龍骸城的消息。

「……去哪里了?」

珠芽顯然對此很驚訝,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

知音正在收拾親廳,仔細拭靜桌面,本本琴譜歸回櫃架上,對于跟在她身後,叨問著大龍子去向的珠芽,搭理的並不熱絡,甚至是冷淡。

「全城上下,無人不知大龍子去了哪里,你沒被告知到嗎?」若有回答,也帶些酸澀的損諷。

城里眾人當然皆知,數百年來,大龍子總是來來去去,大部分城民只听聞過,大龍子在尋找某物,親近些的家人才會知道,他尋的,是如意寶珠。

知音服侍他多年,自然清楚。

大龍子離去時,永遠不告知誰。

有時前一刻還看見他撫篌的身影,下一刻,他已離城,一年半載沒再踏回城內。

珠芽此時的失落,知音很懂,因為,她嘗過太多太多回。

思及大龍子亦沒告訴珠芽,她心里,平衡不少。

原來,珠芽在大龍子眼中,與她或任何一名城民,沒有差別。

「他沒跟我說,他要出城去呀……去多久,晚膳前會回來嗎?」珠芽听不出知音答復里的嘲意,仍舊跟前跟後,要問個確切答案。

「大龍子既然不告訴你,自是不想讓你知道,別再問了,我有許多「正事」要忙,你別擾我。」她跟某顆吃閑飯的蚌精不一樣,即便[枕琴懷笙園]的正主兒不在,她依然盡責,維持院內的整齊干淨,一草一石、一沙一碩,全與大龍子離去前一模樣。

「干嘛不跟我說……」珠芽咕噥,埋怨知音,更埋怨大龍子。

要走,也不先說一聲。

害她一醒來,習慣性地追逐他的所在,滿樓子四處找他……

「珠芽姑娘,你怎麼一口都沒用?」晚膳時,兒布完一整桌菜肴,遲遲不見珠芽動晢,呆呆坐在桌邊發怔。

「他還沒回來。」

「他?」兒慧黠地反應過來︰「大龍子呀?對了,你非龍骸城城民,所以不甚清楚,大龍子一出城,幾個月內都不會回來,你不用等他。」

兒替珠芽盛滿一碗海栗大米,雖稱之為「米」,卻是濃濃墨綠色澤,米大如珠,粒粒分明渾圓,味道帶有淡淡海藻香氣,飽足感更是無話可說。

「他也告訴你了嗎?……獨獨我不知道哦?」珠芽失落感更嚴重了。

兒露齒一笑,解釋道︰「龍子們從不跟誰報備行程,哪時出城,去了哪里,去做什麼,何時回來,這些事兒,連龍主都無從干涉,當然,大龍子不可能同兒事先告知,兒會清楚大龍子的情況,是這些年來,大龍子總是如此。」大家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了。

「他常不告而別?」

「每位龍子……多少帶些任性妄為的性子。」兒身為龍主貼身婢女,時常听龍主抱怨兒子們,無論哪只外貌多溫文、多慈善、多無害的龍子,難免都害龍主傷過腦筋。

「去哪里也不跟任何人說,真的很任性耶……」珠芽撅嘴,早知道就不貪睡,至少不會連他離開,都沒感沒覺。「不怕人家會擔心嗎……」

「龍子們本領高強,鮮少有人能匹敵,更難傷他們毫鱗,誰需要為他們擔心呢?」兒當珠芽在說笑,開始勸她進食女敕軟的魚片,夾到海栗大米上,紅紅的醬汁,酸酸甜甜,吃了最開胃,再幫她舀一碗鮮蝦湯沫,放涼,飲時才不會燙舌,只差沒拿筷子,親自喂食珠芽。

兒說別擔心,她卻怎麼也放心不下。

吃,還是照吃;睡,仍是照睡,只是每每想起他,就開始胡思亂想。

想著,他有沒有吃飽?

想著,他有沒有地方好好睡覺?

想著,他現在,有沒有也在想她?

兒還說,他上回出去再回城來,是八個月後的事兒了……

八個月!

連八天都不到,她已經覺得像八年,好漫長、好難熬……

好想念他的篌聲,嗚。

討厭,更想念的是,優雅沉靜,衣裳素潔,面容溫慈的他,還有,比篌聲更美、更軟麻的嗓音……

「小豬牙,喂,叫你哩,小豬牙——三魂七魄在不在家?」

混雜咀嚼著蜜果子的呼喚,清脆好听,可惜,沒讓趴臥琴桌上的珠芽回神,直到加入了一根手指,在她鼓鼓的腮幫上,又按又壓,毫不客氣,終于獲得她凝眸望來。

那一眼,噙著淚光,真是無比哀怨,被拋棄的怨婦,也不過爾爾。

「九龍子哦……」口吻,更是叫人氣結的無精打采。

對,是他九龍子,真對不住吶,不是她想看的那一位。

「我大哥哩?」

「走了……」如泣如訴的兩個字。

「又出城去?那得好一陣子見不到他。」九龍子一派稀松平常,本來要帶給大哥品嘗的蜜仙果,擱在她手邊,當做便宜了這只小豬蚌。「你幫他吃吧,擺到他回來,果子也爛透了。干嘛一臉悶悶不樂?有東西吃,要眉開眼笑才對。」

像他,嘴里咬著蜜仙果,臉上笑容比果子更甜。

「……要好久好久看不見他,你不會想他嗎?」

「不會呀。干嘛要想?」九龍子沒心沒肺回她。

「他出門在外,說不定遇到困難或麻煩……」珠芽自己嚇自己,嚇到小臉發白。

「我大哥?不會不會,他只是去找寶珠嘛,又不是去跟人廝殺,能有啥麻煩?」家里成員,最不會惹事的,就屬他大哥了。

不是性子秉善,純粹是懶、是不能、是必須維持心情淡然。

「找寶珠?!」

本來乍听下,誤以為「寶珠」是某位女子閨名,珠芽臉上神色很精彩,又是驚,又是呆,又是難過,後來覺得耳熟,冷靜回想,才記起龍族人身上都帶有一顆「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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