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銷魂小百合 第16頁

作者︰決明

蠢什麼呀?!要是他真的心存惡意,打算在她嫁過來之後要她好看,那她怎麼辦?幸好他沒有這種想法——

等、等等,他剛剛想了什麼?!

幸好他沒有這種想法?!

沒有想傷害她、沒有想惡整她、沒有想慘凌她,更沒有想欺負她。

那麼他娶她,是為了什麼?

爆天涯開始迷惑。

心里隱約有答案呼之欲出,他卻不敢再深掘。

與司徒百合目光交會,他竟有種……迷眩的感覺。

為她眼里堅韌不屈的噙笑眸光所迷眩……

第六章

五月十五,良辰吉時,司徒百合出閣的大喜之日。

喜房里,龍鳳花燭燃著溫暖橘焰,赭紅絲帳束以金色流蘇,床沿坐著摘下紅縭蓋頭的司徒百合,她嘴里正嘀咕著粗話,十指絞著紅縭,仿佛正收緊著某人的頸子,越絞越用力,越絞越帶勁。

「死冥君、臭冥君、爛冥君,喝死你最好——」

不能怪新嫁娘口出惡言,她是情有可原。

洞房花燭夜,新嫁娘抱持著含羞待怯的不安心情等待人生邁向另一階段的轉變,孰知連合巹酒都來不及喝,新郎倌就被人帶走,帶走他的那家伙還撂下幾句風涼話——

「你以為你嫁進來是享福的嗎?錯錯錯……」嘖嘖有聲兼搖晃食指,「當棄婦是你首要學習的事。你的洞房花燭夜就好好睡一覺吧,因為那可能是你嫁進宮家唯一一天可以睡飽的夜晚。祝你有個美夢。」

她能不生氣嗎?她能不火大嗎?她能不咬牙切齒嗎?

取下鳳冠,她忿忿地將它當球滾,一腳踹到桌下,再忿忿解著霞帔,踢開鳳頭鞋,僅著單衣將自己重重摔到榻上。

「我才不會因為這樣就大受打擊,垂淚到天明!想都別想!」她悶在喜枕上磨牙,嘴里倔強,眼眶卻紅了。

爆天涯竟然半聲不吭,乖乖跟著冥君出去喝酒,將他的新媳婦拋下,這不代表他也默允了冥君的話,默許了冥君的放肆嗎?!

沒關系,她一點都不害怕,她什麼都不怕的……要嫁給宮天涯前,她早就料到這些,嚇不跑她的。

她會睡飽飽的,迎接明天開始的硬仗。

司徒百合閉上眼,堅強鎖住濕潤了眼眶的水霧,一點一滴都不讓它流下來。

不知腦里翻騰了多少思緒,她才渾沌睡去,度過了第一個嫁為人婦的夜晚。

甭伶伶的,單獨一個。

「很心痛?」冥君瞧著明明人被他逮來喝酒,一顆心卻不知飛往哪去的宮天涯,道出他此時在宮天涯臉上看到的情緒。

「心痛什麼?」宮天涯仰頭,飲下一杯酒。

「洞房花燭夜丟下她一個人守空閨呀。」雖然這提議是由他提出來,不過若宮天涯不點頭,他也拿他沒轍。只是他還頗驚訝,他以為宮天涯不會讓他欺負他的新媳婦兒哩。

「這不就是當初說好要報復她的方法,有何心痛?」

「那好。明天叫她向我奉茶,我再伺機打翻熱茶,看能不能燙掉她一層皮。」冥君邊說著惡毒計策,邊偷覷宮天涯的臉色。

好家伙,面不改色耶!難道是他下的藥還不夠猛嗎?好,再來。

「你到時可別跳出來替她擋呀。別忘了你說過的,迎她進門只是為了報仇。明天我再安排府里最潑辣的金花小丫鬟隨身伺候她,包管她沒一天好日子過。」

冥君捕捉到宮天涯蹙動眉峰的稍稍反應,在心里暗自發笑。

「冥君,不要太過火。」

「放心,我自有分寸,不會弄死她的。」

「我——」宮天涯還想再說什麼,卻驚覺自己打算替司徒百合求情。

「你什麼?你有更好的主意能凌虐她是不?說出來听听呀。」

「沒有。」他滿腦子想的壓根就不是這些。

他想的是……一個姑娘甫嫁入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面臨惡意的拋下,她……是不是正在傷心難過;是不是埋在枕里哭泣;是不是氣惱著他?

「你不用一直盯著新房,我找人守在外頭了,沒機會讓她趁夜開溜。她呀,插翅也難飛,逃不出咱們的手掌心了。」冥君故意誤解宮天涯的心思。

「冥君,你也討厭司徒百合嗎?」否則手段為何樣樣狠辣?

「討厭倒是還好,不過你恨她嘛,我與你情同兄弟,你的敵人便是我的敵人,我非但不會阻止你惡毒待她,還會在一旁幫忙。」冥君說得很有義氣。

「如果我說,我沒有這麼恨她……」

「呀?你剛說什麼?我沒听清楚。」冥君假裝微醺漏听,要宮天涯大聲點。

「沒說什麼。」宮天涯卻逃開了。

呿,不誠實。

「你猜猜,她現在是不是正淒慘大哭?畢竟被當成棄婦的苦滋味是很難嘗的吧?」冥君噙著輕快笑聲,像在說著一件多有趣的事情。

爆天涯執杯的手僵直不動,胸口像狠狠挨了一記硬拳,痛得很扎實。

「還是在新房里砸花瓶泄忿?不過甭煩惱,我今兒個差人將房里貴重的古玩擺飾全給搬出來,里頭僅剩幾只便宜貨,她愛摔就去摔,反正我明早一定會叫她自個兒收拾慘局,她摔越多,明天就要收拾越多。」

爆天涯終于無法按捺,起身走人。

「對了,天涯。」冥君喚住他,「丫鬟在後堂替你收拾了間房,你如果不想與司徒百合同床,就去那兒睡吧,省得你見她心煩,失手一掌劈死她。你放心,我會盡早使計,將她趕到柴房去睡,你很快就能睡回自己房里了。」

爆天涯沒應聲,人已疾步走了。

冥君再替自己斟杯酒,酒杯抵在帶著微微笑意的唇間。

「我就不相信你還待得住。」

飲下一杯,再斟一杯,舉杯邀明月。

「敬,洞房花燭夜。」

這個洞房花燭夜,可不會孤單哦。

瞧,有人正心疼得緊,趕著去看望親親娘子呢。

沒錯,宮天涯走的方向不是後堂空房,而是喜房。

桌上龍鳳燭仍燃著,將屋里照得微亮。

爆天涯步履輕巧,動作謹慎,跨進房內。

他的妻。

從今天開始,他有妻子了。

好奇特的感覺……失去了家人,不以為還能再擁有,現在卻真真實實有個結發妻,睡在他的床上,沾著他的枕,蓋著他的被……

爆天涯在她身邊坐下,她沒有哭,臉上沒有淚痕,地上也沒有砸碎任何一只花瓶,只有胡亂月兌散一地的嫁裳及滾得老遠的珠玉鳳冠。她睡得沉,半張臉蛋埋在軟枕里,臉上的胭脂末洗,盤梳復雜的發髻未拆。

他褪下她的鞋,將她露出床外的半截小腿挪回榻上。

「冥君,混蛋……」她嚶嚀咕噥,腦袋轉了個方向,背向他。

從她口中听到另一個男人的名字——即使那個男人與他熟到像家人——他還是很難高興。想到她夢里浮現冥君的臉,他就忍不住要搖醒她,打碎她的夢境。

「宮天涯,大混蛋……」

他伸過去的手掌停在半空中。

第一次……

被人罵,還覺得——

有罵到他,真好。

「奉茶?」

司徒百合正坐在銅鏡前,努力將及腰長發盤梳成婦髻,立于她身旁的丫鬟金花非但沒動手助她,更是冷眼旁觀,甚至看司徒百合失敗時,還會冷笑嘲諷。

不過丫鬟的這些舉動都沒有激怒司徒百合,反倒是丫鬟一句「快趕不上給冥君奉茶的良辰吉時」,讓司徒百合停下梳髻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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