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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別見面 第15頁

作者︰決明

但是他錯了,所以在聶日晴決然轉身離開,他才會慌了手腳,混亂到無心于任何事上,他以為聶日晴愛他的程度遠遠超過他,驕傲著自己是個被愛多過于愛人的人,然而這一切根本只是假象,他踏上了台灣這塊土地之後,他終于必須承認這些--

他愛她的程度,超過他的以為。

聶日晴在家里待得很不自在。

打從家人知道她在感情上受創,每個人對她說話無不小心翼翼,別扭得彷佛只要說錯話就會刺傷她一樣,八成是她那時哭的樣子嚇到他們了。

「媽,我到街上去逛一逛。」她決定讓自己也讓家人好好喘口氣。

在廚房的聶媽媽聞言趕忙放下手里正在削皮的胡蘿卜,連手也來不及擦干淨就跑出來。

「小晴,妳要記得……爸爸和媽媽把妳養大是很辛苦的,不求妳報答什麼,但是妳千萬別做什麼傻事,讓爸爸媽媽傷心噢……」

「我知道,放心,我不會自殺的。」她哪來的狗膽呀,每一種自殺的方式都是又痛又恐怖,她連嘗試都不想,所以當她听出媽媽話語中的憂心忡忡,立刻笑著承諾。她抖開外套,穿上。「對了,媽,跟妳借點錢來用,我還沒有找到工作,經濟很拮據……」

聶媽媽又是一怔,低頭喃語著︰「不會是想去買安眠藥吧?安眠藥一罐多少錢呀?」好,如果只給女兒這個金額應該不會出事。「來,不用借了,媽給妳。」她大方掏出五十元。

聶日晴看著自己掌心上躺著的硬幣,哭笑不得的窘困在嘴角抽搐。

看來她連街也不用逛了,因為五十元連件衣服也買不到,干脆去便利商店買幾包乖乖和一瓶養樂多到公園野餐算了。

「對了,媽,妳的菜刀……」

「妳要我的菜刀做什麼?!邦腕嗎?」面露驚恐的聶媽媽立刻將菜刀藏在背後,用行動在告訴聶日晴︰妳別想我會借妳!

「割腕?拜托,那多痛呀!我是要告訴妳,菜刀不要這麼拿,很危險。」聶日晴替自己的雙手加上厚厚的皮手套,脖子上圍起軟毛圍巾,一切打理就緒,再套上一件足以將她身上九件衣物都包起來的長大衣--從聶小弟的衣櫃里偷來的,她滿足笑吁,好溫暖。

「小晴,妳千萬不可以讓我們白發人送黑發人噢……」聶媽媽還在擔心,眼光瞄見聶日晴的圍巾,不知道她會不會用圍巾上吊自殺……

「除非我吃乖乖被噎死,否則妳放心,我會回來吃晚餐的。」聶日晴將背包甩上肩,像個準備去遠足的小學生,笑得好燦爛。

呼。

離開家門的聶日晴先到便利商店買了五十元的零嘴,先拆開她最愛的五香乖乖,沿路邊走邊吃,帶著些許玩心,跳踩一格一格的人行道磚,低垂著螓首,數著自己的腳步。

視線里躍入一雙大皮鞋,呀,擋到人家的路了。聶日晴往右邊閃,不讓自己在「逛」街的閑逸阻擋其它路人的走路權。

大皮鞋也跟著往右,聶日晴再朝左閃,大皮鞋也向左來,兩人始終都像是默契極差的對手,你往右我也往右,你往左我也往左。

聶日晴決定站著不動,讓大皮鞋路人自己先挑個方向走,她挑他選剩的。

大皮鞋也不動了,兩人僵持片刻,聶日晴忍不住抬起頭,看清來人時忍不住抽息--

毅恩•米勒!

聶日晴皺起小臉,厭惡表露無遺,毅恩卻沒漏覷她眼底沉澱的難受。她咬著唇,繞過他,加快腳步離開。

皮鞋聲跟在她背後,她甩不開他,她身上又沒有足夠的車錢可以跳上出租車,瀟灑駛離他的視線,只能靠著兩條腳想拉開兩人的距離,但是毅恩人高腿長,要追上她的步伐可以說是輕而易舉,即使如此,她也不願意開金口叫他滾。

「桑,我們結婚吧。」

聶日晴就算想故意忽視他在身邊,也無法不對他這句話做出反應--猛然停步,手里的乖乖撒了一地。

……他說了什麼?

她听錯了嗎?

聶日晴移動下了腳步,腳底像生了根似的,佇立著無法動彈,毅恩走到她面前,手握著戒指,在陽光下照耀出刺目的鑽芒,幾乎要刺傷她的眼。

「你說,結婚?」

她用英文問,這句久違好幾日的熟悉言語讓毅恩好開心,她終于肯用他能明白的語言跟他說話。

「對,結婚。」如果這個方法是能找回他所眷戀的桑,那就結婚吧。

聶日晴得到他確定的答案,視線從他的臉移到那只戒指。

太晚了,如果是那一天,她站在雪地里、站在路燈下,等到他這個答案,她會欣喜若狂,彷佛瘋了似的抱住他又叫又跳,在他臉上親吻,用淚水和口水抹在他那張好看的容顏上……

太晚了。

那一天,淚水在臉上凍結成冰的痛楚;那一天,雪花打濕了她發膚的沁寒;那一天,她死了心。

「你開什麼玩笑?!」聶日晴倏地搶過他手上的戒指,轉過身,右手一甩,朝遠方的橋下排水溝丟去。

「桑?!」毅恩對她的舉止感到吃驚。

「你當我是什麼東西?!我曾經求過你結婚,一個女人開始將一個男人視為終生伴侶時,她必須要投注多少的勇氣和希望?你響應我的,是拒絕!現在你想結婚,很抱歉,我不想,就算我想,也不會是跟你,你已經從我的結婚名單中永遠被除名了!」聶日晴背對他,一字一句的標準英文,讓他都听得懂、听得明白。

她握緊拳頭,續道︰「或許我不該說得這麼狠,就像那天我給你兩個選擇,今天同樣你還是有選擇的機會--如果你找得回那個戒指,我會考慮給你一個重新追求我的機會。」

聶日晴知道,毅恩不會去找那個戒指,應該說,就算他模遍了整條排水溝,他也不可能找得到戒指--那個現在正戴在她手指上的戒指。

「或許我根本不想給他復合的機會,可是心里卻好想要這個戒指,總覺得……好像我一直在等的就是它……」聶日晴躺在床上,將右手抬高,透過日光燈看著閃閃發光的戒指,它非常的素雅,小小一顆鑽石瓖在中央,沒有其它多余搶光的累贅,也不奢華,但她頭一眼就喜歡上它,所以她根本舍不得丟掉它,那時虛晃一招,只不過是想報復他,想看看他也同樣難受的模樣……

她真是個報復心很重的人。

「我才不會可憐他,就像他那天放我一個人在雪地里傻傻等他……他又何嘗替我覺得可憐。」她只是丟了一個戒指,惡意要他下排水溝去模罷了,算算她還算有良心哩。哼,聶日晴在心里為自己的善良拍手。

「你又來干什麼?!出去,我說,出去,你听不懂嗎?出--去--」門外聶媽媽的嚷嚷很大聲,加上她用扭曲的中文模仿外國人講出濃重的不標準腔調,讓聶日晴已經心里有底,她知道媽媽現在在驅趕的人是誰。

她生命中唯一的外國人,除了毅恩之外,不做第二人想。

「我要找桑。」

「听不懂你在說什麼啦!出去、出去,我們這里不歡迎你。」聶媽媽擋在大門口,不許他進來。「敢傷害我們家小晴,是你沒眼光,出去、出去!」

聶日晴將戒指摘下來,藏入珠寶盒里,披上外套出了房門。

「媽,讓他進來。」她在房門口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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