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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芽 第19頁

作者︰決明

她沒有啟齒的打算,梅項陽只得再道︰「再說,你認為以盛叔的觀念,他會容許自己的女兒和主子有什麼曖昧嗎?若照現在的情況下去,三當家終究得娶妻生子,那你呢?繼續死忠地跟隨著他,連他的妻子孩子也一並拚死保護下去?」

梅媻姍只是垂著頭,看似專注地盯著桌面,實則空洞茫然。

「你該替自己打算些,不要什麼都以他為優先,媻姍。」

「我已經失去我的小遲哥,現在你們連主子都不願意給我嗎?」靜默了良久良久,梅媻姍終於開口,卻只是一句氣虛的指控。

她沉痛地閉上眼,那年強迫自己舍棄掉小遲哥的夢魘一直都在,那是剖心一般的疼痛,現在……他們要她再嘗一次嗎?

「主子永遠是主子,你永遠不會失去他。」

梅媻姍又是搖頭,這回力道極小。

她知道如果她嫁給梅項陽,她會失去梅舒遲,會連主僕關系都就此瓦解,即使她可以猜到梅舒遲會用笑容祝福她,但是,被傷了心的人,要如何再面對那個狠狠傷他的人?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所能做的,只是搖頭。

第八章

「為什麼搖頭,你不願意?」

床榻上那張血色盡失的蒼白俊顏有著太多病後的憔悴,披散的黑色長發包覆著他頎長的身軀,身上刺眼的白衣讓他看來更清瘦,纏繞在額心的白長巾隱隱約約還透出混雜著土黃藥粉的血紅傷口。

「不可以,你是主子。」囁嚅的櫻唇有些遲疑及哭音。

小粉娃的回答讓榻上的大男孩微微驚訝,懷疑自己是不是昏迷過久,連睡夢和現實都分不清,才會誤將眼前的小粉娃瞧得這般陌生。

「不是說好了,私底下只有咱們兩人時,不當我是主子嗎?」

「……不可以,你是主子。」這句話的音量像是她在告誡自己。

大男孩坐直身,「娃兒,我昏睡這段期間發生了什麼事?」沒道理他一覺醒來,小粉娃就轉了性子。「還是……有人同你說了什麼?」這個可能性最大。

小腦袋晃了晃。

「是不是有人責罵你了?是我大哥還是你爹?」他揣測著讓她態度大變的原因。

小腦袋又是左右晃動了數回,「雖然媻姍該罵,但沒人罵我。」

她只是……在適應完全摒除他是小遲哥,全心全意將他當成主子來恭敬愛戴,只要她做得到,他也勢必要認清他與她的雲泥之別。

「不要再搖頭了,看得我頭也跟著昏了。」他阻止小粉娃企圖晃掉腦袋的自虐舉動,「娃兒,過來。」

「是,主子。」她走近,但維持著相當距離。

「坐到榻上來。」他拍拍自己枕邊的空位。

「不妥吧。」

「你不過來就換我過去找你。」他淡淡說著,一句實為強迫的話經由他嘴里吐出竟仍是溫柔。

彼及他頭上的傷勢未愈,小粉娃只得乖乖听話,坐在床沿,一顆螓首壓得低低的,好似正專心在數地上有幾顆灰塵。

「沒人該罵你,相反的,我還得向你道聲謝,謝謝你那時拚了命想護我安全。」大男孩輕輕抬起她的臉蛋,暖聲說道,瞧見她右頰上留下的傷痕時,不免皺起眉峰。

「到底是誰真正拚了命的保護人?我才該向你道謝……」

「可是你道謝的方法竟是……疏遠我?」他淡笑問道,深黑如墨的眸子不放過她臉上的絲毫表情。

囁嚅的唇瓣想替自己的行為解釋,但話到了嘴邊也只能硬生生吞回肚里。她如果跟大男孩說出她的決定,他定有方法可以說服她,將她失眠了好幾天的掙扎全給化為烏有,而她說又說不贏他,心底深處更巴不得他真能有辦法讓她不用失去心愛的「小遲哥」,如此一來,她是不是又會將他推入「公私不分」的危險境地呢?

不能同他說,不能。

她知道,只要她什麼都不肯說,他也不會逼她,因為他不是那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子,就算他急於明白真相,也只會擱在心上猜測。

「我沒有。」

「你沒有?」如果沒有的話,見他醒來,她不早撲到他身上,纏著問他還疼不疼、痛不痛的,至少不會像現在,忽遠忽近、撲朔迷離。

「我只是怕你剛醒來,身體還不太舒服。」

「能醒來就表示沒事了。」

突然插入的沉嗓,讓內室的兩人同時轉向門扉,正巧瞧見大男孩的大哥跨進門檻,仍顯年輕的臉龐強端起當家主子的威嚴,本該是格格不入,但興許是經年累月所堆積出來的神態已幾近渾然天成,竟讓他無論是架式或能力都名副其實。

「大當家。」小粉娃趕忙跳下床榻,抱拳揖身。同樣是主子,她畏懼著梅莊大當家的威嚴,在他面前從不敢放肆。

「門外候著。」梅大當家趕人。

「大哥!」

「還不出去?」不理會三弟的阻止,他冷眼掃向小粉娃。

「遵命!」拳兒再抱,她旋身快步離開,在梅家老大補上一句「將門帶上」的命令時略略停頓,再折回來關上門。

「大哥,你——」

「兄弟說話本來就不用外人在旁邊听著。」他拉來一張鼓凳落坐,攤開手上帳冊,先將方才某條有錯的款項給勾出來。

「你……」想反駁她不是外人,卻又找不到立場這般回話,大男孩僅能憋著一口輕怨,琢磨半晌,淺嘆道︰「大哥,你老實說,我臥床這些天,你是不是對她說了些什麼?」

「說什麼?」後,不只錯一條,連下頭這筆帳也記錯,梅福真是欠人教訓了。

「你是不是罵了她什麼?」

「是該罵。」這麼大的款子少填了個字,當然該罵,不只該罵,就算處罰也是天經地義。

「她這麼盡忠,你還罵她,這樣豈不告訴全莊里的人︰『下人盡了最大努力替主子拚命,結果還是逃不過被責備的下場』,如此一來,莊里誰還願意多付出分心力?」腦後的疼痛隨著他每一個激動的字眼月兌口宛如針刺,即使如此,他還是一口氣說完不平。

梅家老大從帳冊上抬頭,「我說該罵的人是管事梅福,你說不該罵的人是誰?」他雖分心在看帳,但也能听出三弟打抱不平的對象不是梅福。「是剛才被我趕出去的盤纏吧?」

「媻姍,梅媻姍,不是盤纏。」他糾正道。

「我記得當年是替她取名叫盤纏呀。」當年梅盛抱著小粉娃,說還沒取蚌合適的名兒,希望他替娃兒賜名,當時他正在處理手下送牡丹上京的盤纏問題,隨口便這麼喚了。

「你沒記錯,你的確是替她取名叫盤纏,不過一個女孩子叫盤纏很難听,而且還是『沒盤纏』這是凶兆,所以我替她改了。」他大哥這種愛錢如命的性子,真讓人替他未來兒女的姓名捏一把冷汗。

梅家老大勾勾唇,一臉不多介意的模樣。「她叫什麼都無所謂。你以為我罵她?」

「你有嗎?」

「我這麼閑嗎?」梅家老大頭一次看到三弟露出這種非逼問出答案不可的神情,他這個三弟是個悶葫蘆,很多事很多話都只放在心中自個兒煩惱,別說逼問,他連大聲說句話都不曾,今天會這樣可真是奇了。「我要罵她什麼?罵她護主不力,讓主子頭破血流被人扛回莊里?還是罵她不守本分,一個領梅莊薪俸的護師,到頭來竟反倒換成主子保護她的生命安全?」

「你真的這麼說!」大男孩瞠目指控。

「我只是想而已。忙到沒什麼時間說。」看見溫雅的三弟第二次露出這種嗔怒的表情——頭一回說來汗顏,是他這個做大哥的無能,在父母雙亡又無依無援之際,忍心將三名稚弟以微薄銀兩賣給好人家後,才過了一夜,忍不住心里反覆掙扎及不舍,連夜又奔回那三戶人家,將親弟給贖了回來,那時,三弟削瘦的臉上就是這種神情,即使當時他不發一語,光用眼神就足夠讓他這個為人兄長的內疚到投河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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