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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兒 第23頁

作者︰決明

「沒有下回了,那只金蜘蛛是水家莊最後一個值錢的玩意兒。」所幸金蜘蛛雕琢細膩,堪稱極品,否則光依它的重量來典當,恐怕不值十兩。「喂,小伙子!」

咦?叫我?

「什麼事?」

「你可是高價買來的長工,以後水家莊上至煮飯洗衣劈柴,下至掃地除草灑水,全都得給我好好做!」水管伯先來個下馬威。

「我知道。」我不就是買來打雜的嗎?

「你呀,什麼都得做,只有一件事做不成。」水湅搖著破扇。

「哪件?」我竟還傻傻反問。

「偷懶。」

真難笑的笑話。

「雖然我是三十兩買下的長工,每個月應該有的薪俸呢?」做人長工的,好歹也能賺些一文兩文的小零頭,這是天經地義。

「你這個小伙子!水家莊哪里還有多余的銀兩來養你你你……」水管伯激動地揪著我的衣領,十只枯爪收攏收攏再收攏,然後,嗝屁。

嗝屁?!

我只听過一文錢逼死一名好漢,今天卻眼睜睜見到一文錢氣死一名老翁。

結果,水管伯攢下來的五兩,全都拿來為他辦了場簡單後事。

水家莊財產,一切歸零。

現在的我,除了長工、廚子、「婢男」的工作之外,還得擔下水管伯留下來的沉重爛攤子,而那個爛攤子還很不知人間疾苦地坐在欄桿上晃蕩著雙足。

那爛攤子,名為水湅。

「喂,你要不要改姓水?」懶懶依臥在長柱上的水涑叼了根草睫,讓他那股絨褲公子哥的氣質更添數分。

掃著滿地枯葉,我不想鳥他。

「叫水泡,還是水果,要不,水性楊花?」他自個兒接話接得可樂著。

「我姓秦,為什麼要改姓水?!」我重重一哼。

「可你現在是水家莊的人。」無辜的口吻搭上一張詭異且精明的笑靨。

「我只是水家莊的長工,姓秦!」坐不改姓!

「叫秦授不好听。」雖然他個人挺喜歡的。

「叫水泡又何嘗高竿?」我惡聲回嘴,掃地的勁道加重。

水湅墨沉的黑眸閃了閃,一抹不該出現在十一歲孩童身上的深沉,在他眼底呈現。「要不,叫隨雁,秦隨雁。」

文謅謅的,怪惡心。

「情,隨雁而來,隨雁而去,能灑月兌亦難掌握。」

「听起來不怎麼吉祥。」

「我又沒打算幫你取蚌好名,隨雁。」

這主子真愛自作主張,枉顧別人的意願便逕自喚起他所取的名宇,想必我即使反對,也改變不了他的決定,所以我便放任他去叫了。

幾天下來,我竟也習慣「秦隨雁」這個名字,更習慣了扛下水家莊大大小小的雜事正事,憑藉著水家莊以往的本業——靠水吃飯,賺錢來養這另一個家。

「城鎮居民以農為生,割稻,打谷、月兌谷、碾米,皆以人力或賴牛馬,但若以水推碓,水碓足足可以節省十倍人力,不僅水碓臼碾成效極佳,就連以水推磨亦比牛力更勝三石,這方法真妙!」金主笑咧了嘴直贊賞我花了三夜繪出的水碓設計圖。

「不敢當。」

「若我出資在水家莊湖畔設置此種水制法的工具,絕對可以賺進大筆銀票!秦兄,這方法你可得全交給我來做。」

「那是當然,不過……」我略頓,與金主談著交易。

「我懂我懂,所有淨收五五對分。」

「六四。」

「秦兄,這…︰」

「七三。」再遲疑呀,再遲疑就八二了。

「六四成交。」金主心一橫。

「我六你四,成交。」

兩只大掌交握,奸商與奸商達成共識,他的奸,來自于想要富上加富;我的奸,卻是想要養活水家莊,目的不甚相同,卻同樣為銀兩而奸。

談生意,是我想也不曾想過的工作,而今,我卻越來越上手,這也是所謂「環境所逼」的最佳寫照吧。

至少,我即將成功地為水家莊賺進第一筆小財。

交易完成,進入閑磕牙的階段。

「秦兄,你是水家莊主特地聘用的人才嗎?」水家莊已經沉寂許久,此時卻又漸漸嶄露頭角。

「不,我是水家莊主花錢買下的長工。」一個苦命到不行的可憐長工,偶爾還能兼兼差,充當水家莊的管事。

氣氛一凝,金主不可思議地望著我,而我只是喝著連片茶葉也沒有的溫水。

「哈哈哈哈,秦兄真愛說笑!」

「我是認真的,我等會兒還得掃地兼擦桌子,後院還有髒衣裳待洗。」我可忙碌得很,沒啥空閑和他打官腔。

「秦兄,你真有趣,說起謊來臉不紅氣不喘的,我都差點教你給騙了。」

又是一個不信的家伙,我也懶得多言,恭送金主出府。

「秦兄請留步,回府去掃地呵。」金主朝我使使眼色,自以為說了個很逗趣的笑話。

可我是真的該去掃地了。

送給金主一抹下甚真誠的淺笑,閂上府邸大門。

若水家莊能有收入,頭一件事就是買些小丫鬟來分擔我的雜務。

小丫鬟——

我腦中才這麼思索著,定楮一瞧卻瞧見一位小泵娘悠然地穿越水家莊大廳,朝右側廂房走去。

「等等!你是誰?怎麼亂闖別人家?!」我回神,拎著竹帚沖過去。

小泵娘被我巨嗓一嚇,掉頭就跑。

「你給我等等!」竹帚長柄一勾,硬生生將那小泵娘自衣領後方給提了離地。

小泵娘咿咿呀呀地掙扎,蓮足蹬蹬踢踢,像只被捕獲的小兔兒。

「你是誰?怎麼進水家莊?!進水家莊做什麼?!若你是想偷錢,容我嘲笑你兩聲,水家莊里什麼都有,就是沒有錢!」

小泵娘比手畫腳,可我瞧不懂。

「長得清清秀秀的,學人干起偷兒?!」我逕自再道。

她猛搖著頭手,這舉動我瞧懂了。

「你說,你不是偷兒?」我解讀著她的手語。

她點頭。

「那你是誰?」

她指了指地。

「你……是水家莊的人?」

她迅速頷首。

「我來了好些天,怎麼不曾見過你?」

她指了遠遠的廂房。

原來都躲到偏遠廂房去了。「你不會說話?」

點頭。

我現下的舉動活似在欺負善良姑娘的惡徒,我放下竹帚,讓她踏回石階。

「你該不會也是水湅買進的丫鬟吧?」我略略打量著她。一襲素淨的碎花衣孺,與尋常村姑一模沒兩樣,青絲簡單扎成麻花辮,垂落在未發育的胸脯前,年齡看來比水湅更小。「買下你這種小女敕娃能做什麼?斷女乃了沒呀?」與水湅相處越久,我發覺自己的嘴越來越毒、越來越賤了。

她臉一紅,沒出聲。

這小泵娘的模樣有些眼熟,眉呀眼的好似在哪見過……

「今年多大歲數了?」

她比了個「九」。

「掃地會不會?」

小腦袋點了點。

「喏。」我將竹帚遞上,她大退一步,我忍不住嚷︰「怕什麼?我又不會拿它戳你,接下,掃地去。」我也好繼續思索為水家莊賺錢的其余方法,銀兩沒人嫌少,我自然不會是例外的那一個。

她先是遲疑,縴手緩緩伸來,怯怯地接過竹帚。

「慢著。」我又喚回她。

她回頭,瞠著圓溜溜大眼的模樣好不可愛。

「叫什麼名字?」

她原想伸手比畫,動作一頓,蹲子在地上以指為筆地寫了兩個字,而後指了指地,又比了比自己。

「嗯,你下去吧。」

她一溜煙地消失在轉角。

我撫著下顎,听到自己磨牙的聲音。

「我會繪制水碓設計圖,可我不識字——」

很好,在確保水家莊收入穩定之後,我非得找個夫子到府里來授業傳道解惑,而地上那兩團鬼畫符就是我頭一個要學起的字!

「那兩個字,念作‘淨淨’,干淨的淨。」

水湅的聲音?地由我身後傳來,一臉戲謔地覷著半蹲在地上研究鬼畫符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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