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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龍共舞 第25頁

作者︰決明

「從頭到尾我都相信你會頭一個站在我這邊,因為這是我們彼此的——」他緊緊反握住友誼之手。「宿命。」

應家至此,分裂。

第十章

夢境。

紅的紗、黑的紗、青的紗、白的紗、黃的紗……由天際垂簾而下,飄落成七彩繒浪,波波拍打而來。

空蕩蕩的,除了他之外。

仿佛穿越無止盡的輕柔織物,他來到緊閉的門扉的,門扉外傳來熟悉的馬蹄雜沓聲及兵喝刀鳴。

是熟悉沒錯呀!是他看過千百回的戰爭殺戮畫面呀!可是為什麼他產生沒來由的壓迫及極度想逃離的念頭?甚至連雙臂都忍不住輕顫。

他看到自己緩緩伸出右手,準備推開門扉。

不要!他嘶吼狂叫,直覺由四面八方奔涌來的不安會將他帶往一個驚恐駭人的巨大漩渦!他不想看這次的夢境,一點一滴都不要!

說不上來的恐懼積壓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變成沉重而艱難的動作。

不要強迫我看這場夢境,醒過來!讓我醒過來!他越抗拒排斥,右手越加重推門力道,一絲刺眼光亮由門縫透出,逼使他眯眼躲避。

邁開虎步,迎向蜂擁而來的刀槍弓箭。

每張猙獰狂殺的臉孔血濺模糊,遠與近。

為什麼?為什麼還會有這樣的夢境?!不是該結束了?你已經擁有繭兒了呀,你還有什麼不甘不滿?!讓我離開你的意識、你的夢境,屬于應巳龍的部分意識強烈想掙月兌無形的束縛,「他」卻毫無所動,難得一見的心慌浮現在袍甲下的胸腔。

他原以為所有的夢境早該結束在「他」傳遞的美景之中,「他」還想告訴他什麼?

擋路的敵將兵敗如山倒,崩潰。

排除眼前阻礙,他見到了整排高聳並列的木樁,神似于教堂中高懸的耶穌像所背負的十字架,綁縛著男男女女。

繭兒!「他」的獨特嗓音混雜著失控,在心底一次次呼喚著繭兒的名字。

應巳龍愕然。難道……

夢境中見過無數回的身影被束縛在一根木樁上,披散的長發掩住她的五官,眸子因害怕而在綹綹青絲下微微閉合。

繭兒!分不清是他或「他」的焦慮,引起她的注意,緩緩抬起眼。

僅僅一瞬,四目相交。

小心身後!她細聲提醒,因為她看到了策馬奔馳到他身後偷襲的敵人,而他也看到同樣危急的畫面,只不過--

對象換成了她!

他透過「他」的眼,看到駿馬上被逼急的殘兵喪心病狂地對木樁上毫無反抗能力的俘虜揮刀,刀起頭落,俐落熟練。

慌張柔細的嗓音仍在揚飛的黃沙間回蕩,成為他耳內唯一接收到的聲響。

小心身後……小心身後……

「他」沒有動,沒有回頭,沒有注意在他身後的襲兵,靜靜地、愣愣地、眼眸眨也不眨——注視著眼前驀然閃過媲美烈陽的刀光,縴柔的身軀猶束立在木樁上,穹蒼間噴散起一片霧茫茫的溫熱腥紅,從斷頸間源源不絕。

青絲隨著頭顱落地的滾勢翻飛,那張黑綢細發半掩的容貌就這麼緩緩地停在他一臂之遙,鮮紅的稠液逐漸擴散成血窪。

怎麼會這樣……他屏住呼吸,心猛然一悚,看著「他」伸出顫抖得幾乎不听使喚的指,慢慢貼近聞有溫度的頭顱,拔開綹綹青絲……

不要看……他搖頭抗拒,卻支配不了「他」的動作。不要看!不要對自己……這麼殘忍!

「他」未曾听勸,指尖挑開染上血漬的發。

寸寸撥離,露出逐漸失了色彩的容顏,頭一回他如此清晰見到屬于繭兒卻又神似于品蘊的五官,承載著滿滿慌亂及擔憂著「他」安危的眉眼,最終吐露的字句仍是為了「他」的唇瓣……

全都失了血色,成為慘白。

碎裂了、破滅了,一切在眼前的情景,分化成一塊塊拼湊不全的悲傷。

我救不了她……「他」的嗓音淺淺飄了出來,冷靜,甚至像在平穩地陳述事實。眼睜睜看著她在我面前魂飛魄散。什麼也做不到,無法拋下武將職責孑然一身、無法在亂世中選擇舍誰保誰,到最後連為失去她的一絲絲失控痛哭都做不到……

圍著「他」一字一句,心窩的熱度越來越高,像有人揪著他的心,緩緩施力握緊。

「他」像在自言自語,實則是與他在交談著。兩個交纏的身影逐漸錯開,他看到自己由手臂開始,從「他」身體里月兌離,「他」仍靜靜立在原地,而他已經與「他」分成兩個個體,但心窩傳來的刺痛依舊。

你還不懂嗎?「他」問,像在嘆息般。

我該懂什麼?他反問,瞬間在他胸口爆裂的痛楚奪去他的呼吸,眼前的畫面開始扭曲、旋轉,一切的一切令人措手不及!

離開夢境的最後,他听到「他」的回答。

懂我失去她的椎心之痛——

###########

他不只懂,甚至于感同身受!

他如願離開了夢境,是在一波波越來越劇烈的心痛中驚醒,試圖大口灌進新鮮空氣,心髒像無法承受任何細微的牽動。

他沒有辦法呼吸,心--好像疼得要炸開來似的。

五指深深抓陷入胸口,擰捏的皮肉之痛壓不過心底深處涌上的可怕痛楚。這是屬于「他」無法說出口的感受嗎?積壓千年的痛心疾首竟是這般鷙猛!

「天……」他咬緊牙關,嘗到口腔內彌漫的血腥味。

什麼叫「痛得要死」?就是他現在活生生的寫照!

泛白的指節扭扣在被單上,煎熬著他的知覺,汗水淋灕的黑發貼在他臉頰上,張著嘴卻獲取不了肺部急需的氧氣,取而代之是一聲聲痛楚到極致時無法承受的申吟。

難以抵抗的痛不是來自于他的,是「他」強烈遺憾及自我厭惡,排山倒海而來,卻又不肯輕易放他墜入昏迷解月兌的黑暗中。

好病!這是「他」的怨懟……

好痛!這是「他」忍隱在心中,千年不散的自責……

當年的「他」也是這樣心如刀割——不,這樣血淋淋的痛已經不足以用刀割來形容。稍稍遠離的劇痛,使他得以短促輕淺的喘息,用力過度的肌肉仍然緊繃,等待下一波更強烈的疼痛來臨。

應巳龍自嘲一笑,胸口早被自己的右手抓出一條條慘不忍睹的紅痕及血跡。

「你果然是個對自己殘忍的男人……而我,活該倒楣成為你的轉世……」

呼吸一窒,胸膛的痛像是贊同他所說的話一般,痛楚加倍。凌亂的被單再添一道裂痕。

「唔……」咬疼的牙齦再次收緊,迸出低咆,抗拒永無止盡的折磨,讓他以為自己就要在這樣的折磨中粉身碎骨。

他強撐起上半身,四肢百骸卻顫抖得不能自已。淚眼間——因為心髒絞碎之痛所帶來的淚水,他瞥見床頭的手機,勉強松開緊握成拳的手,按下重復鍵……

###########

靜寂的凌晨時分,輕快的流行歌曲鈴音在燈光昏黃的臥室里響起,被褥下的身影蜷成蝦球狀,翻有繼續熟睡。

「蘊蘊,你的手機。」被手機鈴響吵醒的簡品惇拉開悶住嬌小身軀的被單,輕輕搖動睡得不省人事的簡品蘊。

「不要理它啦……凌晨打過來的電話一定是打錯的……」她半睜惺松睡眼,嘟囔道,拉回棉被蓋住臉蛋。

「未接電話二十通。蘊蘊,這家伙還會再打來——」簡品惇話還沒完,手機鈴聲又響。果真是不達目的,誓不甘休。

簡品蘊無奈起身,接過簡品惇遞上的手機,口氣沖得很︰「喂!你知不知道現在是凌晨幾點呀?你……唔?」她原想一吐被吵醒的「起床氣」,卻听到對方濃重的喘息聲听不出是痛苦還是歡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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