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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妻小樓 第16頁

作者︰黑潔明

他看著小樓思量一會兒,然後說︰「此時此刻你絕對不能現身。不然那一方人馬一定會抓你逼他出來。另一派的人也不能信任,我看他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現在最保險的辦法便是以靜制動。你先留在這兒,等雪融後,咱們自個兒聯絡洞庭的宋三爺,再看看是什麼情形。」

「哦。」小樓雖是心急得很,卻沒其他辦法,只能同意。

而藍家父子和小樓沒想到的是,今年的冬天特別冷,大雪下下停停的,一直到三個月後,地上幾尺厚的積雪,才真正漸漸融化。

外頭的風風雨雨在這三個月中逐漸淡去,長安的風雲閣從此未再開門營運,沒人再見過十年來在長安呼風喚雨的冷軍爺,也沒人再听過冷如風的消息。

沒人知道風雲閣為何關門,沒人知道冷如風身在何地,秘密依然是秘密,而謠言就像雪花,風一停,便落地化去,再無人聞問了。

從那年開始,太唐初年長安風雲閣的傳奇,就此真的成為坊間流傳的傳奇。

第七章

遠山含笑,湖波蕩漾,岸邊竹林被風一吹,窸窸窣窣的響了起來。

陽光從竹葉間穿過,金黃的光線交雜著翠綠的竹林,這幅景象看在眼里,讓人煞是涼爽舒服。

「啊──」突地,一聲慘烈的吼叫打碎了竹林安詳的書面,震動了整座山林,久久不散──山下洞庭湖中的船家們听到吼聲皆瑟縮了一下,卻無人抬頭甚或詢問發生了什麼事,只是繼續低頭忙碌的工作著。

其實,住在附近的人家這幾個月來早已習慣了那每日午時便會出現的慘叫,只是那聲音太過驚悚,所以听到時還是會嚇一跳;幸好听白小姐說,哦,不對,該改口叫宋夫人了。听宋夫人說,今日應是最後一次了。

也還好是最後一次,要不然可能有不少人都要開始作噩夢了。

自從三個月前宋氏夫婦帶著這位神秘的病人回到君山,這附近的人要找白大夫看病都要考慮一下。每天听到那聲慘叫,大家都覺得自己無病無痛了,就算真有病有痛也要強忍著,寧願乖乖排隊找小姐的溫柔相公宋大夫看病,也不願上山去找有起死回生之能的鬼醫白磊。

場景回到君山竹林中,那位可憐的病人第一百零八次痛昏過去。白磊面無表情的將那滿身是汗的家伙扛出屋子,然後粗手粗腳的將他丟進屋外足足有半個人高滾燙的大藥紅中。

可憐的病人立刻被滾熱的藥水燙醒,但他卻沒爬出來,只在藥缸中打坐。

三十六種刺激性極強的藥物在藥缸中發揮作用,不多久,坐在缸中的人便滿面通紅,一個時辰後,他臉色才轉回正常。

「可以起來了。」白磊冷冷的開口。

藥缸中人聞言站起;月兌離了藥水上的蒸氣,他的面容終于讓人瞧清。只見一條可怖嚇人的刀疤從左眼眼角劃過左頰直至左下顎,然後在左下顎處中斷,卻又從左胸開始延伸至右腰處。從疤起到疤尾,這一刀還真是想將他開膛剖月復;再見傷疤往外翻開,便看得出當時傷口之深,怕是當時再砍深一點,這人小命就沒了。

或者應該說,若不是剛好世上還有這麼一位鬼醫白磊──只怕這傷口,同樣會要了他的命!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三個月前在長安蒸發的冷如風;他咬著牙以右手支撐,從藥缸中跨出。

宋青雲此時正著一套白衫從屋內走出,見狀忙上前扶住尚無啥氣力的二師兄。

白磊見女婿出來了,便轉身離開竹林。反正這小子已好了大半,再來便沒他的事了。

「我要的東西,弄好了嗎?」冷如風靠自己的力量站穩,接過衣衫艱難的穿上。

「已在山下等著了。」宋青雲頓了一下,忽然又道︰「我讓靳雷駕車。」

冷如風著衣的動作一停,冷著臉抬頭看他,「我不是殘廢。」

宋青雲微笑,不溫不火的說﹕「我也不是。不過你是病人,我不是。」

冷如風瞪著他,半晌才繼續穿衣,因為知道此刻和這師弟爭辯是毫無用處的,只是浪費自己的力氣。

「你身上主要的毒,岳父已經解了大半,但還有些殘毒未清,每天還是會發作一次,但比較輕微。我放了些止痛藥在馬車暗櫃里。」宋青雲輕描淡寫的又道。

冷如風動作又一頓,隨即用力的將腰帶拉緊,冷聲回答︰「隨便你。」

宋青雲遞上綁發的布巾,冷如風接過,才要舉起手綁上,卻立時僵在當場,只能以右手緊握住布巾,火大的瞪著師弟。

「需要幫忙嗎?」宋青雲微笑地開口。

冷如風看了只想揍他。

他緊緊握住布巾,然後咬牙切齒的說﹕「不用!」

話一說完,冷如風便任長發垂散,一步一步的往山下走去。

如果二師兄想要這樣披頭散發的下山去,他當然不會有任何意見。

說老實話,若不是親眼看見,他還真不敢相信二師兄竟有辦法運用右手便能將衣服穿得如此整齊。

所以說,人是很有適應力的。

呵……宋青雲嘴角微揚,今日終于讓他報了剛上祁連山那幾年,被二師兄欺負的仇。誠所謂君子報仇,是二十年都不晚的。

他的樣子很嚇人,他知道。

那一刀砍得很結實,他當時可以感覺左頰傷口的血在他急退時飛灑出來。

他看得到自己胸膛至腰月復的傷口,就算是已經痊愈的現在,那道疤在他身上,看來還是有些可怖,像是一只被打扁的巨大娛蚣,詭異的吸附在他皮膚上;可想而知,他臉上的疤,不會比身上的好看到哪里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樣子竟會讓人觀之色變,還可嚇哭小孩子,甚至有婦人因瞧見它的容貌而昏了過去。

當冷如風發現引起街市上這番騷動驚恐的竟是自己這副尊容時,他立刻低頭快速離開,幾乎是像逃難般的。

靳雷等在街口,眼中未有絲毫異樣的情緒,沒有同情,也無驚詫。

他再也沒有比此刻更感謝靳雷的面無表情和忠心少言。

冷如風二話不說的上了馬車,不想再看見外頭人們對他容貌的反應。但馬車的木板和布簾擋不住小孩子的哭聲,也擋不住那些竊竊私語。

他們很害怕,他們怕他!

從君山上下來,一路上便看見村民在見到他時,所表現出來的驚恐。他們當他是麻瘋病人一樣,個個避之唯恐不及。他甚至听見有人在他身後,指指點點的稱他是鬼!

不知靳雷是無心還是有意,車窗布簾已被垂下,阻絕了光線,黑暗的馬車里,除了他沒有別人。

冷如風視而不見的瞪著前方的木板,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的歡迎黑暗。

他無意識的抬起左手觸踫自己左臉的傷疤,當左臉感覺到的是皮革而不是指月復時,他才猛然憶起自己的左手仍未復原。

他的手讓白前輩上了藥,里著一層布條。外罩特制的鹿皮手套。他的左手並沒有廢掉,只是手指目前難以伸直,而且每隔一陣子便會陣陣抽痛。

師弟和白前輩都說他的左手沒廢掉,他們都說治得好,師弟也說他臉上的傷不嚴重;可是在經過剛剛的事件後,此時此刻,他強烈的懷疑起師弟的話來。

沒有多想,他突然就月兌下左手手套,開始解開纏繞其上的布條。在受傷之後,他從沒真正看過自己的左手,他們總是在他昏迷過去時,順便幫他換藥。

事實上,他也沒照過鏡子,可師弟和白前輩面對他時並無異樣神情,所以他總認為自己臉上的傷雖然難看,但應該不至于無法入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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