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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百年好合 第8頁

作者︰單飛雪

「沒事。」

罕見的虛弱口氣,害他擔心。「曉蓉?怎麼啦?」

「你不是在忙嗎?」

「沒關系,你說。」

她沈默了一會兒。「我在醫院。」

他猛地吸口氣。「你怎麼了?曉蓉?」

「不是我,我沒事……」她聲音沙啞,像快哭出來。「是王伯伯,他快死了,他的兒子還在吵架,真可惡……」她氣得聲音顫抖。

從電話里,隱約听到模糊的爭執聲。他叱道︰「曉蓉,那不關你的事,你別管!」

「可是——喂!你們干什麼?」

譚隱之察覺曉蓉撇下電話,不知和誰爭執起來。他听得見咒罵聲,伴隨著斷續的咆哮傳來。

「曉蓉?」該死!「曉蓉?!」

「不說了,晚點打給你——」

「蘇曉蓉——」譚隱之怒咆。「你馬上離開那里,听到沒?!」

嘟、嘟、嘟……斷線,他再打,響了很久。

「喂?!」她接了,同時還跟別人嚷︰「別踫他,可惡,你們不要吵了!吧什麼?你們干什麼?放開他——」

她听來像似跟人在拉扯。譚隱之咆哮︰「你在哪?你過來!」

「我晚點找你。」曉蓉關機。

嘟、嘟、嘟……又斷線,譚隱之重撥,電話轉到語音信箱。Shit!他緊握手機,疾步回會議室。

經理向他報告月售屋成績,秘書上呈持批文件,推廣組播放新拍攝的售屋廣告……

譚隱之無法專心,他一直在想她,一直擔心著她——她沒事吧?

他快氣死了,她真不听話……

※※※

譚隱之沒法安心處理公事,他提早離開公司,回飯店後,看完財經新聞,上網站查美國盤走勢,看著股價起伏,揣測明日台股走勢,可是——他無法靜心判斷。

從沒這樣過,就算是當年籌組公司時,他也未曾如此惶恐。一顆心懸著,滿腦子直往壞處想。

那些人爭執什麼?她會不會有危險?

譚隱之關掉電腦,揣測所有可能的情況——處理房產買賣,偶爾會遇上業主的家庭糾紛,極可能是產權方面出了問題,或是兄弟鬩牆,或兒子爭奪家產,有時甚至會因此鬧出命案……

一想及此,譚隱之感覺額頭冷汗涔涔,他死盯著桌面,眼里明顯流露出恐懼和擔心。

她不該卷入糾紛里,萬一……譚隱之太明白一個人為了奪取想要的東西時,會發狂到怎樣可怕的地步。

他又想到下午電話里,她背後那些爭執聲,她跟人拉扯時的叫罵聲——他抬頭注視桌上的電子鐘,十點了,她還沒消息,電話也打不通。

譚隱之惶恐,寒意從脊椎尾端一直爬升到脖子上,他坐在桌前,動也不動,擔心得快瘋狂。

就在他擔心得快要發狂時,有人敲門,他去開門,門推開,一看見來人,他的心髒凍住了。

他擔心一整晚的人兒出現了。

「混蛋!你在干麼?!」他氣得想掐死她,結果卻是將她扯入懷里。

「為什麼不听我的話?人家吵架你杵在那兒干麼?」他甩上門劈頭就罵,粗嗄的嗓音透露出他的憂慮。

曉蓉在沙發坐下,打一進來就一臉恍惚,她從包包拿出文件,放到桌上,抬頭,望住面前的譚隱之,她淚眼迷蒙,聲音哽咽。「王伯伯死了……」

譚隱之取來文件展開一看,是一份遺囑影本,業主寫明房屋交由仲介員蘇曉蓉出售,因為兒女不孝,售屋所得將全數捐贈與老人安養中心,上邊蓋有律師印,是一份有效契約。

譚隱之明白道︰「他的兒女不能接受吧?」他俯視曉蓉,她垂下雙肩,臉色蒼白,看起來異常無助。他低道︰「看來屋主臨終只信任你。」

「嗯……好慘。」她疲乏地吁口氣,眼淚又掉下來了。

「笨蛋,你有多少眼淚?每個人你都要哭嗎?我不是說了,不關你的事,有什麼好傷心的?你跟他又不熟……」他心疼她的眼淚,又忍不住氣她。她個兒這樣小,感情怎麼這樣豐富?

曉蓉哭得抽抽噎噎,淚痕斑斑。「我知道,可是……我一想到他生病,病了快一星期都沒人發現,我一想到伯伯晚上一個人,又病又寂寞地躺在老房子里,沒個人照顧他,我就覺得很難過,他真的好可憐……」

她憤慨道︰「他都要死了,他兒子們還打起來,嚷著要他改遺囑……好慘,好慘啊!」好了,這會兒她哭得更凶了。

他忍不住責備。「不要這麼感情用事,你這樣做事,很累的。」

她抽了面紙用力揚鼻子。「你沒看到,他真的好慘啊,我到他家時,他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了……」

唉,這傻瓜。譚隱之在她旁邊坐下,他抱住她的腰,拉她靠在他身上,他的下巴靠著她的頭,柔聲低哄︰「好了,別哭了。」他哄著她,像哄個小孩。他听見自己溫柔的嗓音,暗自詫異,自己也有這麼溫情的時候。

不管他怎麼哄,她還是很沮喪,對於下午發生的事無法釋懷。她在他懷里一直抱怨那些可惡的人,低訴她見到的不平事。她無法理解世上怎會有這種人,那是她單純的腦袋無法理解的現象。

因為他的小傻瓜一直好沮喪,因為不管他怎麼說,她還是好傷心,最後,譚隱之起身把燈按熄,將她抱到床上摟著哄。

月光流進套房,他們躺在淡藍色床單上,親密地抱著彼此。

譚隱之忽然有種錯覺,覺得這床像是一艘小船,這夜像汪汪的海洋,星星就在天邊閃爍,而她像一束暖暖的光,仿佛只要靠近,他就不冷。他听見自己心跳得那麼響,它從沒震得這麼厲害。

這小傻瓜一哭,他就好似耳鳴,她傷心的嗚咽會害他心澀。他吻她的發梢,又吻她淚濕的臉。那股想保護她的沖動,強烈得好似要吞噬了他。他以為自己夠堅強,今晚卻為她心驚膽戰,怕她出事,怕得快發狂!

他不敢相信自己會慌成這樣……是愛情俘虜了他嗎?

他抱著曉蓉,覺得迷惘。這是一張床還是一張網?這是一艘擺蕩的小船,還是一汪無底深潭?

黑暗中,隱之想起母親的話,他覺得自己好壞,她偏偏那麼乖。他心驚膽戰,又心神蕩漾。他一下子心花怒放,轉瞬又心亂如麻。他該放手,手卻抱得更緊。他該離開,身體卻挨得更近。他矛盾,他痛苦……

她在他懷里哭累了,他們都不說話。

寂靜中,听得見牆上掛鐘滴答作響。然後,他翻身壓在她身上,跟她,把自己埋入她體內,在她深處震蕩,在里耽溺,逃避不想面對的難題。

纏綿後,他們一起洗澡。

譚隱之幫她擦乾身體,她的心情明顯好轉。他又幫她穿衣,他蹲在地上,讓她雙手撐在他肩膀上,他攤好褲管,她右腳伸進去;他攤另一只褲管,白皙的左腳也伸進去,然後他一寸一寸將褲管套上來,幫她把扣子扣好。抬頭望她,她撒嬌地對他笑。

他憐愛地握握她的臉頰。「不哭了?」

「不哭了。」她振作,還給他熟悉的笑臉。

他揉揉她頭。「今天睡這里?」

她癟嘴。「不行,媽會擔心。」

他笑了,眼底盡是愛寵。「那……我送你回家。」

「好。」她微笑,摟住他的脖子,在他右臉和左臉啵一個。

※※※

他第一次送她回家,他們攜手漫步過小巷。月明星稀,小巷幽靜,綠樹躍出紅磚牆,晚風里招搖。有幾片落葉,飄墜在他們的發梢和肩膀上。

譚隱之這才發現她住眷村。他好奇地問︰「你爸是公務員?」

「不,我跟媽咪租阿姨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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