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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臨阿奴 第11頁

作者︰于晴

她目光略抬,落在第二樓上。

站在中空圓弧廊道上的是三十多歲的館主,一身長袍,腰間系著紅色的牌子,他一邊隨意掃過一樓的文人,邊跟身邊的年輕男子說著話。

那年輕男子,微微側著臉,眼下有淚痣……徐烈風心一跳,整個人呆住。

餅了一會兒,她回過神,發現自己居然在雙手發汗,又仔細看著那人。那人穿的不是徐家的白色,而且側面來看,不似五哥的長相。

她猶豫一會兒,慢慢起身,繞著大廳角落走。如果,她是說如果,那人真是五哥,見了面她要說什麼才好?

五哥,好久不見了。

五哥,這幾年過得還好吧?

五哥……

嘿,多生疏啊,連她自己听了都會臉紅呢。但,她實在不知該怎麼跟五哥說話,都那麼多年沒見了,就算是兄妹,也會產生距離的。

如果五哥問她好不好呢?

她想了想,大約也只有詞窮的一句︰我很好。

其余說得再多,他也不見得願意听進。何況,她不想再死皮賴臉了。

當她走到一處角落時,他正好轉向大廳,與她打了個照面。

她心頭一跳,若無其事地移了開。

心情放松了,嘴角上揚了。

這人,不是五哥,不是五哥的長相,也不是南臨人的長相。

她嘴里苦澀。什麼時候她變得膽小如鼠?不過也不能怪她,她看的世界並不大,一個不小心就會被騙,總得小心點。

她想起那天,明明五哥說有阿奴陪著他,真好,但實際作為卻是完全不同,讓她感到很害怕,覺得自己蠢如豬,居然分不清真與假。

還是蕭元夏好,不會說一套做一套,讓她分得清清楚楚。

罷才那人與五哥長相不同,卻是她從未見過的華美豐采——她下意識又尋了回去。

那人似手與她一般,掃過她的同時又將目光拉了回來定在她面上,再度打個照面。

這人生得果然好看,初看無比驚艷,再一細量,這人劍眉斜飛,鬢發如墨,有著南臨人清逸的春曉之色,只是眉目間光華耀傾城,掩去南臨的清美,讓人一時拉不開目光。

這男子是哪國人呢?她看不出來。但,她卻很清楚知道自己是南臨人,南臨人美色都差不多,這人打量她這麼久做什麼?

她狠狠瞪著他,他微地一愣,客氣地揚起嘴角,隨即目光轉了開去,不再看向她這頭。

徐烈風退了一步,雙臂環胸半隱在角落柱旁。館主走到二樓樓梯中央,正朗聲說些什麼,引來一陣騷動,她認真听著「……因此,今日咱們主談軍。」

「軍?徐家軍麼?」有南臨文人問道。

陛主笑道︰「在南臨,徐家軍誰人不知?談他們不過是歌功頌德,錦上添花罷了,要我說,良將也要明君配,如果沒有歷代南臨君王心思分明,徐家軍又怎能護佑南臨這麼多年?」

眾人聞言,皆是一臉迷茫,最後有人理所當然答︰「君王本該如此,不是麼?」

陛主只是笑笑,小小轉了話題,道︰「諸位可曾听過西玄軍隊?」

「西玄軍隊?」一樓有人說道︰「南臨右與東邊大魏相連,西北與小周國接連,小周國上方正是西玄,小周國地形偏狹長,恰恰令南臨與西玄遙遙相望,《長慕兵策》上冊提過,西玄欲攻南臨,絕不會借大魏之路,而是取道小周。」

陛主微微笑著,徐烈風卻覺他的笑容略有苦澀之意。那館主點頭笑道︰

「《長慕兵策》上冊,容生也拜讀過,南臨徐家子弟個個人中龍鳳,先莫說徐大徐二徐三徐四駐守邊關多年,徐五才華洋溢……」他若有似無地瞥向方才徐烈風打量的年輕男子,眼底略有真正笑意,嘴里道︰「就連徐六,也非泛泛之輩。」

徐烈風呆住。

廳里有人聞此言而面露詫異。「館主何出此言?陛下因喜徐六,而時時召入宮里說笑解悶,這也算是人中龍鳳?」

眾人听出那語氣間的不以為然,皆是閉口不接此話。

南臨徐家令他們敬重,不管在京師遇見哪個徐家子弟必禮讓三分,但,要遮著良心說徐六是人中龍鳳,這……

她的來往圈子只在皇室間打轉,才氣不如當年徐五,護國之心連義女徐四都比不上,要說人中龍鳳委實有些言過其實。

徐烈風頰面微紅,稍稍再退一步,讓自己全身隱在陰影里。她不覺得丟臉,一個家里總不可能人人都出頭,父兄如果覺得她的定位在京師就很好,以致從不願跟陛下請命,那……她想,她待在京師一定比在其它地方好。

陛主容生笑道︰

「前兩年徐家獻上《軍甲改良冊》,除了南臨陛下外,至今未有一人看過,他老人家也未有動靜,直至一年前,徐六換上《軍甲改良冊》里的鎧甲入宮面聖,南臨陛下才下了旨令,邊防軍甲依冊上改良,听說改良後的鎧甲可保住軍兵四肢、性命將大幅提升,只是錢兩部分卡在財務大臣手上精算,暫時還沒有下來,想來這事還沒宣揚開來,各位才不知情。」

眾人一陣詫異,連連驚嘆。

「原來徐六年紀小小,也有護國之心,居然敢穿戰甲入宮……」

「她平日在京師橫沖直撞,仗著徐姓膽子不小,沒想到這膽子用到這上頭啊!丙然是徐家人!」

徐烈風垂著頭,嘴角悄悄揚起。如果此刻有人能看見她的神色,必是大受驚嚇,這平日外向的徐六,居然害羞了。

其實她哪想這麼多,單純是她見不得五哥的神才被忽略而已,那日她曾一筆一畫代繪過,當下不解,事後仔細才豁然開朗,過往各國鎧甲以胸背為主,不護四肢,因此傷兵要是斷肢,只能在戰場上等死,毫無戰斗力了。

五哥的神才將披膊、甲裙一並加入,連戰馬的馬具都護得周全,不致讓騎兵胯下之馬成為弱點。

連她這個沒什麼眼界的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前所未有的護兵之策,為何陛下看不出,遲遲不允制作?若然讓其他國家發現了,捷足先登,那可如何是好?

因此,她那天脾氣一來,就「披甲上陣」了。

……學士解非,我讓眾人知她所為,你滿意了麼?

大廳下,帶點調笑的館主聲音輕聲說著。

徐烈風耳力極尖,听見此句,抬眼一看。館主瞟著那眼下有淚痣的年輕男子,似笑非笑地。

原來那人叫解非,也是學士,她這麼想著。那人回以同樣的輕聲笑道︰解非感激。

學士館的館主是你,我自然得听從你的——館主容生低聲回著。

她瞪大眼。原來館主另有其人,為什麼要遮掩呢?那西玄茶也是這個解非帶來的?這麼苦,他居然還千里迢迢帶來南臨?這人,也真是無聊啊。

解非走到容生旁,又掃過大廳文人一眼,二、三樓本在小房里辯論的文人聞聲好奇出來。他才清聲道︰

「今日說起西玄軍隊,實是想起西玄軍隊中有一支無堅不摧的陰兵。自西玄開國之後,這支陰兵就是存在,他們並非由西玄君王號令成隊,而是每隔一段日子,陰間將軍現世,這支陰兵才會成形,陰間將軍出現的間隔不定,上一代的西玄陰兵約在三百年前,所至之處絕無活口,因而解非忽做奇想,今日何不談論這支無堅不摧的陰兵呢?」

第3章(2)

徐烈風皺皺眉頭。這聲音,有點似五哥,但比五哥清澈許多,仿如鏡里漣漪,清涼涼地落進听者的心里頭。

「解非?」二樓有人靠了過來。徐烈風認出他是方家的第三子,曾去邊關一陣,後來被方家召回,在朝中圖個不低的官位。他朝解非作揖,喜道︰「學士解非對古今兵陣多有研究,世上莫有人及,今日能在南臨得見,實是在下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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