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登入注冊
夜間

及時行樂 第2頁

作者︰于晴

「你年紀小,听不懂官場是非也是應當。」他柔聲叮嚀︰「你什麼都不必強記,只要記牢一件事,做人要多為自己想,最好自私自利點。瞧,就像這個官,他太蠢了,如果他及時治眼,也許會有一線光明,現在他瞎眼了辭官了,換來的也不過是幾聲同情,過了幾天,這間客棧里沒有人會再想起他。」

她用力點頭,細聲道︰

「衡兒記下了。」一雙眼仍然盯著爹看,過了一會兒,她終于察覺客棧內鴉雀無聲,眼珠一轉,人人都在瞪著爹……爹的確是很好看啊。連她都會著迷,也難怪其他人了……

年輕男子含笑,招來十分不痛快的店小二結帳,當著眾人的怒視,牽著她走出客棧。

先前的黃昏已被黑暗取代。一大一小走了幾步,前者突然停下,彎身捧起她的小臉,柔聲問道︰

「衡兒,方才你學到了什麼?」

她搖搖頭。

他微微一笑,解惑︰

「這讓你學到,有些事即使知道也不能說出口。」

她目不轉楮地注視著他的眼眸。

「三衡!」他略加重語氣,像是警語︰「你一向就很聰明,一定明白我的意思。就算察覺了、就算你是對的,三緘其口才是明哲保身之道,這才是一個聰明人的作風。」

她不發一語,仍然注視著他,搜尋著他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的眸瞳。

「三衡,你記住我的話啊。」他笑著,又仿佛沒事地站直身,牽著她的小手,

往街尾的攤販走去。「你的食量比我還大,一定沒吃飽,我們去吃蒸餃吧。」

她的視線從彼此交握的手,慢慢地往上抬,努力地伸直脖子,想要看清爹的側面,然後再慢吞吞地低頭,瞪著自己學爹走路的步伐。

不虛不浮,看起來很腳踏實地,這才叫走路,爹說的,她完全相信。

有些事即使知道了也不能說出口……

爹在暗示她,她知道。

爹從來沒有說出口,但她很清楚爹接下來將要做的事……

知道了也不能說出來,就是聰明人該做的嗎?

她……很聰明嗎?

她忍不住再仰頭看向爹。不知道今晚是不是街頭燈點少了,爹的五官看起來格外的模糊啊……好模糊……

第一章

萬晉十四年

輕叩著門,等著房內主人應允,阮府內唯一的女總管鳳春才敢推門而入。見到身著單衣的主子已坐在床上,她柔聲道︰

「少爺,杜畫師來了。」

「嗯。」

「小二,幫少爺更衣。」她喚進自己的兒子。即使這是每天必行的公事,她還是出聲說明,讓主子明白眼皮下的一切動靜。

在阮府里,聲音遠比眼力還重要。

「少爺,今兒個還是跟昨天一樣,都是藍紋白底,保證杜畫師不會把畫了一半的衣服變色。」十七、八歲的鳳二郎濃眉大眼,生得十分討喜。他自十歲開始,天天幫少爺穿衣穿褲,穿到熱能生巧,再也不會像當年抖啊抖的,一下子撞到少爺平坦的胸膛,一會兒又不小心模到不該模的地方,害他當場哭出聲來……

「你瞧見畫了?」床上的男子問道,聲音平淡。

「沒。」鳳二郎流利答道︰「我是很想瞧瞧杜畫師如何畫出少爺的英明神武,可惜,那人有個怪癖,沒畫完,是不準看的。」

「他的規矩倒挺多的。」那聲音依舊是淡而無味。

鳳家母子對看一眼,同時暗松口氣。今兒個,主子的心情還算可以,不會太難過,萬幸萬幸。

鳳春輕聲道︰

「少爺,杜畫師的師傅曾是宮廷畫師,杜畫師本身在民間有三王之稱,多少是會有點怪癖的。」

他眉頭微蹙,轉向她,道︰「鳳春,你說話老是輕聲細語的,干什麼?怕嚇壞了誰?」

她心頭一跳,瞧見兒子比手劃腳指著門外。她臉色略白,力持鎮定道︰

「我這就去請杜畫師進來,要過了午後,她就不畫了。小二,還不快滾?」主子要變臉了,奴才不敢說「慢點發火」,只好找替死鬼了。

門又被推開了,匆匆離去的腳步聲里,躡手躡腳怕驚擾他的是鳳春,又跳又輕浮的是二郎,接著,第三個人的腳步聲出現了……

阮臥秋不自覺地眯起眼。

「杜畫師,請。」鳳春的聲音從外頭傳來。

「鳳娘,早啊,你今兒個神清氣爽,像朵盛開的牡丹,嬌艷動人啊。」說話的人有一副好嗓音,光是用听的,就不由得暗贊這聲音好俊。

可惜,這人笑了。

那笑聲,在阮臥秋耳里像婬笑。他的臉色略沉,聆听雜音之中,此人足音又實又慢,像是整只腳板子確定踩平在地面上了,才繼續邁出下一步。

門,再度地被掩上了。

謗據過去數日的經驗,這姓杜的,一向不準外人在旁觀畫,也就是說,這房間里頭,只剩下兩個人。

「阮爺,又早啊。哎啊,今兒個你的氣色特別好,很適合作畫呢,杜某保證,一定將阮爺畫得連潘安都羞愧掩面。」杜畫師又笑。

油腔滑調,沒個正經!阮臥秋暗自惱怒,打從心里就厭惡這種人。

真正有才能的人,怎會如此輕佻浮滑?若不是鳳春再三推崇,他會以為這姓杜的小子是來騙吃騙喝的。

仿佛習慣他平日的無語,姓杜的開始擱筆調色,不時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來。然後,一股從昨天開始聞到的奇異味道淡淡飄散在屋內,嗆鼻之中帶著澀味,是他不曾接觸過的氣味。

雙目未瞎之前,他喜繪丹青,工具之中並沒有這種氣味啊……

足音又起,像繞過桌子向他走來。他蹙眉不悅,正要開口斥罵,忽然感覺到這姓杜的畫師停在他的面前,近到……異樣的香氣襲面。

「阮爺,你的衣袍沒拉好。」

那帶著俊俏的聲音笑著,好近,讓他一時措手不及。突然之間,他身上的衣袍被扯動,他大驚,眼雖瞎也能極快撲抓住那只不規炬的手。

「你做什麼你?」他罵。

「阮爺,你衣袍跟玉佩打在一塊,杜某只是幫你拉好而已。你放心,我不會胡亂模的。」

胡亂模?兩人都是男人,有什麼好亂模的?赫然發現自己還抓著他的手……這手好像有點滑膩縴細,異樣的香味持續著,仿佛藉著交會的肢體傳遞過來,變得更加濃郁了。

剎那之間,想起這姓杜的畫師老愛「婬笑」,不限男女……腦中逐漸勾勒出一個細皮女敕肉、男女通吃的小白臉。

思及此,他立刻放手。

鳳春到底是怎麼被這小白臉騙的?他抿唇不語。

「阮爺,我又不是畫門神,你老板著一張臉,我怕會嚇壞看畫的人呢。」

阮臥秋听他又笑,直覺生厭,表情非但沒有松動,反而雙目冷冷地瞧往他的方向。

細碎的聲音又起,像是提筆在畫畫了。即使他再仔細聆听,也只能以揣測去判別,無法如同常人用眼楮去確認真正的事實。

空氣中持續著那股異香……雖因這小子走遠而淡去,但始終有股味兒盤旋在鼻頭,就像他的油嘴滑舌一般,聞了就教人不舒服。

一個好好的男人,弄得全身都是味道,成何體統?

不知過了多久,等阮臥秋回過神後,鼻間香氣淡化,取而代之的是這幾天很熟悉的酒氣……

又是酒氣?

眉頭不自覺地拱起,使力听,听听听,听見……輕微的鼾聲?

額面的青筋在抽搐,這一次不用親眼去看,也能很明白現下一切的真相!這姓杜的畫師分明是欺人太甚!

時間在流逝,鼾聲在繼續,他身子連動也沒有動過,既不出聲叫人,也沒有大吵大鬧的意圖,只用一雙早瞎的眸子瞪著那鼾聲的源處,像是持續瞪下去,終有一天能看見這混蛋一樣!

上一頁 回目錄 下一頁

單擊鍵盤左右鍵(← →)可以上下翻頁

加入書簽|返回書頁|返回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