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罌粟的情人 第2頁

作者︰席絹

為什麼沒有淚?

因為他有女人嗎?不!那是父母兩人的事。既然母親一心表現賢良,一意認定浪子會回頭,那麼,她出頭是為誰來著?沒有淚,一如他吝于給她關愛。

情感交流原本就是互相施予累積而成。形同陌路的情況究竟誰是誰非?他不愛她,她也不會尊敬他。

「何太太,你要節哀呀!」一聲男聲突兀的打破女聲的嘈雜,明顯提高的聲調只為引起眾人的注目。

李正樹,附近土財主的兒子;一張誠懇的臉掩不去幾分流氣與金錢暴增時必有的市僧氣。中等乾瘦的身形,有著充滿血絲的濁黃眼楮與糊滿檳榔垢的血口,清楚的顯視出這人的低俗與邪氣。而太多金飾的妝點,更凸顯出那種矯飾的貴氣之光。此刻,他的三角眼正瞄向何憐幽的這一方角落。

這世間,雪中送炭的少,趁火打劫的多,豺狼虎豹更是伺機而動。她沒有任何表情的將眼光轉向不知距離的遠處,只有無法掩上的雙耳,仍必須忍受所有的虛偽。

「李少爺,你說你要替何家還錢呀?那不是一筆小數目哩!」尖銳興奮的女高音幾乎走了調。然後是更多蜂擁而至的聲浪。

「李先生,您沒有必要──」何太太泣不成聲的惶恐低語,喃喃低語中卻又像溺水時乍逢生機的抓住了一根浮木般。

「何太太,當然有必要。您知道,對于未來丈母娘與小舅子,我有責任負擔起一切的!」李正樹豪氣干雲的大聲嚷嚷,企圖引何憐幽看一眼他的英挺模樣。

這些話只造成一種效果──眾女子的抽氣聲與恍然大悟的低語,以及──更多的逢迎!

「唉呀!真是郎才女貌呀!我們附近十公里內,就屬憐幽長得最俊俏,又屬李少爺最瀟灑多金,真是天作之合呀!」

「是呀!嫁了李少爺,何家當真吃穿不愁了……」

何太太乍喜又乍夢的回應,偷眼一瞧,卻發現原本端坐一隅的女兒,早已失去了蹤影──她的心沉沉的跌入了谷底!最難的,就是女兒那一關了。

※※※

她應該哭嗎?

何憐幽無聲無息的走出家門;天空依然陰靂,雨卻已止住了。心情與天氣竟是如此相通!她笑了!在她過往十七年當中,除了少不更事又迷惑的前六年她會以哭泣來乞求父母疼愛;在無所得之後,她已將淚水化成笑容。如果他們執意忽略她,她又和必在乎他們的施舍?所以往後,淚水便不曾出現在她眼眶中。何況近來發生的所有事,說穿了,不過是──污穢。即使再加上如今這一項,也休想逼出她的淚水。

自從知道有人願意有條件的當冤大頭後,那一群「善心」的女人全成了皮條客,企圖打動她那極度缺錢的母親將她拋售。

她該大公無私、「犧牲小我」的去成全一家子的病童嫠婦嗎?好偉大呵!何憐幽終于顯現出了她出生在何家的價值!

不同的時代的運行中,女人總是容易被犧牲的一方。諷刺的是,有更多女人來助長其犧牲的速度與淪陷。林覺民的壯烈來自對妻子的薄幸,滿紙情話終究成荒唐言。唐玄宗的墮落歸因于楊玉環的痴纏似乎更容易被寬恕!但何須來上一首長恨歌吟頌其天長地久?大陸那群因戰爭無情而造成的寡婦村,人們歌頌的是她們的牌坊還是憐惜她們孤寂的一生?可恥的,牌坊冰冷的光華敵得了千萬顆由年輕熬到老死的忠貞之心,卻沒有一座鰥夫村為千古痴心下見證──因為守節不是男人須有的美德,頂多在妻子死後做一首悼念詩──「唯將終日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我將在往後的每一天都和顏悅色的過日子,以報答你這一生為我愁苦的心。就這樣了,男人的良心僅止于此!狽屎!

炳!文靜少言的何憐幽會罵粗話呢!她又笑了,仰制界臨崩潰的情緒逼自己笑,笑!僅管已在潰決邊緣,笑容仍是唯一能保有自尊的方法。

「老林,你看!是『宏觀高中』的校花哩!」

立在撞球房外的自動販賣機旁,兩個男子正對著何憐幽指指點點。較矮胖的阿湯推著老林低語。

中等身材的老林皺眉看向何憐幽游魂似的飄過的身影。

「希望她不會踏進王老大的地盤;他們是真正黑社會的人。」而他們兩個只不過是太保高中的學生混混而已。有點壞,又不會太壞,頂多溜課打彈子,偶爾抽菸打架過日子。對那些真正是黑社會的人還是非常忌憚的。

阿湯一听到「王老大」,立即挺直了腰桿。在台北道上混的人都必定听過這如雷貫耳的三個字。它代表絕對的權威與絕對的冷硬無情,讓人肅然起敬之余也寒毛直豎!加上「王老大」夠神秘,讓人更加敬畏與好奇。

「只是走過而已,不會怎麼樣吧?王老大的人不會失分寸的。」阿湯囁嚅的低語。心想何憐幽真是個天生的大美人,也難怪有人天天站在「宏中」的大門外等著看她一眼,並大吹口哨。

「可是今天不同……今天王老大與西區的陳老大在為上回兩手下打群架的事談判……恐怕──」老林戒慎的低語,有些擔心的拖了阿湯走──「我們去看看!等何憐幽走過那一區,並確定她沒有進那一家酒店我們才回來。」

失意的人都會籍酒消愁,可是那未免太逃避了些!她看到一家酒店,中午時刻就在營業,這並不多見。她笑了笑,沒有走進去,但里頭突然傳出的爆裂聲卻讓她毫無防備的心嚇了一大跳!她圓瞪著臉,看到兩個男人由里頭被丟出來,滾落到她腳邊。她觸目所見的是兩張滿是血的臉!地上的男人正哀號不休,捂著雙目。

一陣急涌上的惡心,卻翻不出胃中的任何殘渣;她已經有兩餐沒進食了。她退了兩步,身子貼近身後的黑色跑車,面孔煞白。這三個月來,她看了太多的血與無助,已不能有什麼反應,卻無法不詛咒自己的虛弱。

在一群男子的簇擁下,兩個男子在酒店廊道上冷漠的握手,似乎協議了什麼,也似乎和解了什麼,但眼中相同的不馴全掩藏在那副墨鏡後。卓然的氣勢,相同的不羈;一方集體穿著黑西裝與大風衣,相當的黑派特色。而另一方更加狂放的沒有統一服飾,為導那一位只是一身休閑服,卻滅不去任何氣勢。

她無法打量太多,卻也動彈不得;躺在地上的其中一位男子突然在翻滾疼痛中模索到她的鞋子,倏地像抓住啊木似的抓住她的腳踝

「救我……叫醫生……」地上的男人哀喘不休。

血紅的液體印染上她雪白的足踝。她倒抽一口冷氣!猛地朝側方又退了一大步,卻跌入一具胸膛中。然後更快的,地上抓住她的男人被踢到五步遠!由于那男人一直死抓著她,若非她身子被身後男人摟住,她必然也會跌了過去。她沒有跌跤,可是卻被抓去了鞋子。她抽了口氣,呆楞地看著染印血跡的足踝與無遮掩的左足。

那小小白白、如玉雕似的蓮足讓她不知所措!她不愛任何人看到她的腳……

「老大!」一個面孔沉肅的男子的眼光只放在她什後男子身上,雙手捧著她那只已擦拭乾淨的白鞋子。

她身後的男人讓她靠在車身上,接過鞋子蹲,抬起她白淨的足踝,為她拭去了血跡;看了好半晌,才為她穿上了鞋子。然後,由下而上的,他仰首看她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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