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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與惡魔(上) 第13頁

作者︰古靈

結果真被乞丐婆料準了,確實是多要到了不少錢,但全給乞丐婆買酒喝去了,沒幾毛錢用在小豆芽身上,兩天才給她喝一瓶女乃,每天「上工」前換一次尿布,這樣都沒餓死、爛死,也算是奇跡一件了。

不過,酒雖然不是毒藥,喝多了還是會死人的,四歲那年,小豆芽還沒餓死、爛死,乞丐婆就先泡在酒瓶里醉到地獄里去了!

于是小無名氏被送進了孤兒院,不但終于有了戶口,還得到了名字--康豆芽,健康的豆芽是也,雖然她一點也不健康,不過總比院里其它那些康青椒、康冬瓜或康蘿卜好。

避他是青菜或豆腐,有得吃、有得住就行了。

但也許是連上天都看不得她過好日子,她在孤兒院里的日子也不好混,因為其它院童們都特別喜歡欺負她,不時集體圍毆她,或者搶她的食物、惡作劇整她,要是大家一起吵起架來,「代表」大家挨罵受罰的肯定是小豆芽,因為保母老師也不喜歡她。

「是誰先動手的?」

「豆芽!是豆芽!」

「不是我!不是我啊!」

「大家都說是妳,那就是妳!不听話的小孩要懲罰,走!」

于是小豆芽一次又一次被關進黑漆漆的禁閉室里孵豆芽--為了省電費,順便省飯錢、水費--不準吃飯、不準洗澡。

這樣兩年下來,小小的豆芽逐漸領略到怨恨這兩個字的意義,怨欺負她的院童,也怨冤枉她的保母老師,更怨這個不公平的世界。由于小孩子不懂得隱藏自己的心事,心里所想的全表現在眼底,這樣坦白的反應自然會為她招來更惡劣的後果

「妳這是什麼眼神?恨我嗎?」

「……沒有,老師。」

「妳以為閉上眼,我就看不出來了嗎?妳這孩子真是忘恩負義,也不想想是誰給妳吃穿住,是誰照顧妳、教導妳,不感恩圖報也就罷了,居然還恨起我們來了,真是沒良心,太可惡了!」

結果,院童們更喜歡欺負她,保母老師們也愈加討厭她了。

然而令人驚訝的是,這樣人見人厭的小豆芽居然也有人要領養,八歲那年,正準備移民到意大利的徐家挑中了她帶回家,可惜歡天喜地不到三個月,她就明白自己不過是換個火坑,掉進另一種地獄里去了。

原來是徐家男主人有虐待狂,由于好幾次差點把自己的妻女虐待死了,在移民前夕,他決定領養個不可愛的孩子帶到意大利去盡情虐待個夠。如此一來,既可以隨時興起就動手「玩」兩下,也不用戰戰兢兢地顧慮下手太狠,反正是沒人要的垃圾生命,就算不幸死了,他也不痛不癢。

有錢人總以為只要有錢,什麼事不能干。

「不要叫我爸爸,我不是妳爸爸,那不過是戶口簿上的記錄而已,一點意義也沒有!」

「那要叫什麼?」

「叫伯伯。」

「……伯伯。」

「對,妳听著,只要妳乖乖听話,伯伯會供妳吃、供妳穿、供妳住,還會給妳許多許多零用錢,也會讓妳去念書;但是如果妳敢隨便亂講話的話,我就要把妳關起來,讓妳永遠不能再到外面去,也不能和任何人說話!」

「亂講什麼話?」

這話問得太多余,當天晚上她就很清楚的了解到徐家「伯伯」不準她亂講的是什麼話。

她可以在徐家擁有一席容身之地,但得乖乖逆來順受各種非人凌虐,而且不允許反抗,更不允許多話,不幸重傷被送到外科診所,還得推說是她腦筋有問題,喜歡自己虐待自己。

由于當時尚年幼,也因為徐家男主人恐嚇在先,所以起初她不懂得要反抗,也不敢反抗,只能任由怨恨的意念繼續在心里發酵。

不過,小孩子終究會長大、會學習,會開始懂得要保護自己。

小豆芽不再只懂得怨恨,她開始會動腦筋,十四歲那年,小豆芽決定和徐家主人攤牌交換條件--

「除非伯伯答應我兩個條件,否則,我就要把伯伯虐待我的事說出去!」

「妳以為人家會相信妳還是我?」

「我有證據。」

「什麼證據?」

「就算我再怎麼會虐待自己,也沒辦法在自己背上留下那些傷痕吧?醫生伯伯不說話是不想多事,因為他和伯伯你是好朋友,但如果我去找警察呢?」

「……什麼條件?」

「請伯伯替我在銀行里存一筆費用,一筆足夠我念完大學的費用,在高中畢業之前,伯伯愛如何折磨我都請隨意,但高中畢業之後,我就要離開這個家了。」

依據過去的經驗,就算她能即刻離開這個家,其它地方不一定會更好,但如果她繼續忍耐到高中畢業即可換來未來獨立的本錢,她願意再多受一點苦,這是必須付出的代價。

「……可以。」

「好,那我們說定了!」這麼多年的折磨下來,她已經深刻的了解到人只能靠自己,決心要自己開創自己的未來,不想一輩子被人家欺負下去。

除了她自己,世上沒有任何人能讓她依靠。

然而,即使是如此渺小的願望,上天也要刁難,她甫升高五(注),徐家主人便因為腦血管破裂暴斃,換言之,徐家不需要她了,這時她才發現徐家男主人根本沒有遵守諾言為她在銀行存下半毛錢,而徐家女主人也不打算再為她付出任何費用,甚至準備將她扔回台灣去自己吃自己。

照常理來講,來自台灣的華僑回到台灣去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對于成長于意大利的豆芽而言,意大利才是此刻的她最熟悉的環境。

事實上,她連中國話都講不太輪轉了,一旦回到台灣之後,她反而不知道該如何生存下去,所以只好自動滾出徐家,再也不花徐家半毛錢,甚至把名字也改回原來的姓氏,這樣徐家女主人該沒有理由把她扔回台灣去了吧?

橫豎還有十幾年辛苦攬下來的零用錢,省吃儉用也是能捱過去,水深火熱的地獄她都活過來了,還會怕什麼窮困日子?

但事實是,她一出生就注定過不得順遂的日子。

斑五上即將結束前半個月,一位女同學突然跟她親近起來,滿誠懇地說要做她的朋友。

「別老是獨來獨往,跟我作個朋友嘛!」

「為什麼?大家都不喜歡我,為什麼妳願意和我作朋友?」

「沒辦法,我就是看不得人家孤孤單單一個人嘛!」

于是,她交到生平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朋友,無論對方說什麼,她都傻傻的相信不疑。

長這麼大,頭一回有人主動親近她,她怎能不欣喜得變笨了呢?

不久,這位「好朋友」又「好意」把一位看上去挺老實的設計學院學生介紹給她。

「妳不是說很喜歡設計時裝,所以,畢業後要進設計學院嗎?喏,他也是學服裝設計的,我曾經把妳畫給我的設計圖拿給他看,他說很不錯,不過,還有許多需要改進的地方。我認為妳可以把畫好的草圖全部拿給他看看,相信他一定可以給妳很多寶貴的意見。」

不知是上天的補償,或是米蘭這種充滿藝術氣息的環境影響,豆芽從小就很會素描畫畫,高一開始偏好時裝設計,高三時決定將來要進設計學院,之後便嘗試投稿到學生時尚雜志上,沒想到竟能獲得編輯的贊賞,要求她固定提供設計作品。

她很高興,也很得意,但還不至于到忘形的地步,她知道自己的設計思考上仍有偏差,但不知差在哪里,能得到內行人的指點,正是她所渴望的。

然而令人驚訝的是,高五下剛開學,那個長相挺英俊的男孩子竟然直言喜歡她,她期待他能給她一點意見,他卻要追求她,滿嘴的天花亂墜騙死人不償命,哄得她暈頭轉向分不清白天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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